布鞋的底子薄，踩上去能感覺到地面的涼意。
新兵大多是十六七歲，臉上還有沒褪去的稚氣，徵召令送達的時候，有人正在課堂裡唸書。
一個新兵盯著棉衣領子上的暗紅色印跡，抬頭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鬼子像是個老鬼子，後者看了一眼，沒吭聲。
排頭的旅團長橋本少將坐在轎車裡，車停在空地邊緣，窗簾拉著，只露出一條縫。
傳令官走到車門邊，低聲彙報，新兵全部到位。
橋本少將拉開車門下來，皮靴踩在地上，掃了一眼站著的新兵。
他走到老兵佇列前，停在一個上等兵面前。
上等兵的臉色發青，額頭冒著細汗，站首了但腿微微在抖。
“生病了？”
上等兵把頭低了低，沒說話。
橋本少將拔出腰間的皮鞭，一鞭抽在上等兵的臉上。
“皇軍計程車兵沒有生病的資格。”
他轉身掃了一眼新兵佇列，聲音抬高。
“你們這些人，上了戰場不會打仗就是廢物。”
他把皮鞭往腰間一別，上車，車開走了。
新兵站在寒風裡，沒人動。
......
夜裡，營房角落裡點著一截蠟燭。
佐藤三郎坐在鋪蓋上，幾個從蘭棗回來的老兵圍著他，沒人說話。
他從棉襖內襯的暗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照片，展開，放在蠟燭光下。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蘭棗公路上的一段土坡，坡上有兩輛被炸成廢鐵的卡車，旁邊的泥地裡躺著幾個人，輪廓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去再拍扁的。
佐藤三郎把照片對著蠟燭光舉了舉，把幾個老兵的眼神全引了過來。
山田一等兵看了兩秒，眼睛紅了，把臉轉開。
藤本上等兵捏緊了膝蓋上的拳頭，牙關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有人吸了口冷氣，低著頭沒說話。
角落裡有個聲音，壓低了但帶著怒氣。
“我們從那邊撿了條命回來，現在又要塞回去，八嘎，東京那幫長官是不是吃白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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