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揣著鼓囊囊的帆布包，拐進通往車站的巷子，腳步邁得飛快，嘴裡還小聲唸叨。
“這趟沒白跑，櫻桃見著紅糖麥乳精，指定能高興。”
剛走出去十幾步，牆根忽地竄出來個人影，直愣愣攔在他跟前。
“柱子！你可算出來了，我在這等你快倆鐘頭了！腳都凍麻了！”
王立柱抬眼掃了一下，不是馬桂英還能是誰。她穿件洗得發白的藍碎花襖，頭髮抿得溜光，眼圈子紅得發腫，瞅著像是哭了半宿。
王立柱腳步沒停，側身就要往旁邊繞。
“躲我幹啥？咱倆沒啥好嘮的，別擋道。”
馬桂英趕緊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身子順勢往他跟前湊，聲音立馬帶上了哭腔，軟得像一灘水。
“柱子，你咋這麼狠心啊。狗蛋燒了三天三夜，滿嘴說胡話，都快燒抽抽了，家裡連抓藥的錢都掏不出來，你就忍心看著孩子沒了？”
王立柱手腕一甩，直接把袖子抽了回來，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
“你家孩子有病，找他親爹去，找我幹啥？我是他啥人啊？”
馬桂英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態度。擱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淚，王立柱啥要求都答應，恨不能把工資全塞她手裡。
“柱子，你咋能說這話呢。你前陣子還跟我說，要把狗蛋當親兒子養，要給我蓋磚瓦房，讓我後半輩子享福，這些話你轉頭就忘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路過的兩個趕車的漢子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站在邊上看熱鬧。
“這不是後屯那馬寡婦嗎？咋跟王家屯王立柱扯一塊了？”
“你不知道啊？王立柱迷她迷得神魂顛倒，工資全往她家送，自己媳婦在家啃窩頭呢。”
“那今天這是咋了？瞅著不像以前熱乎勁了。”
王立柱靠在旁邊的土牆上，從兜裡摸出大前門，叼上一根，打火機啪地打著，慢悠悠吐了個菸圈。
“沒忘。那時候我眼瞎，被你迷了心竅，現在我醒透了。”
“我跟你明說，馬桂英，以前我給你的錢、給你買的東西，我也不往回要，就當買個教訓。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一刀兩斷，別再往我跟前湊。”
馬桂英臉上的淚一下就停了，瞪著眼珠子瞅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立柱，你說啥？一刀兩斷？你把我馬桂英當啥人了？你說哄就哄，說甩就甩？”
她嗓門一下就提了八度，引得旁邊擺攤賣瓜子的小販都直往這邊瞅。
“我告訴你王立柱，沒那麼容易！你耽誤我這麼些年，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王立柱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冰。
“說法？啥說法？你跟後屯張老蔫鑽苞米地的時候，咋沒想過要說法？你拿著我的錢補貼你孃家賭鬼兄弟的時候，咋沒想過要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