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下了火車,騎上停在車站的二八大槓,蹬得飛快,風颳在臉上都不覺得冷。
剛進王家屯村口,就碰見大壯蹲在路邊抽菸。
“柱子回來了?跑這一趟挺累吧?”
“不累,大壯哥擱這幹啥呢?”
“我去代銷點打斤醬油,你趕緊回家吧,嫂子在家呢。對了,馬桂英好像往你家去了,你留神點。”
王立柱點點頭,腳底下沒停,蹬得更快了,直奔自家院子。
推開院門,他臉上的笑一下就頓住了。
劉櫻桃正蹲在院角的洗衣盆跟前,兩隻手泡在冰涼的水裡,正搓著他的舊工裝。天寒地凍的,水邊上都結了一圈薄冰,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節都腫了,還在一下一下使勁搓。
王立柱心裡猛地一揪,跟針扎似的疼。
他把腳踏車往邊上一靠,大步走過去,伸手就把劉櫻桃的手從水裡拽了出來。
“誰讓你洗這玩意兒的?天這麼冷,凍壞了咋辦?”
劉櫻桃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他,眼裡先是亮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把手往回抽。
“你回來了…… 衣服換下來總得洗,擱著也是擱著,我沒事,不冷。”
她的手冰得像塊凍石頭,指尖都涼得發僵,王立柱攥在手裡,心疼得不行。他直接掀開自己的棉襖釦子,把她的兩隻手都塞進自己懷裡,貼在胸口暖著。
“還說不冷,手都凍成冰坨子了。跟你說多少遍了,涼水別碰,你咋就不聽?”
劉櫻桃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想抽手又抽不動,只能低著頭,睫毛輕輕抖著。
“別這樣,讓人看見不好…… 街坊鄰居路過瞅見,該笑話了。”
“自己家院子,誰看?我暖我媳婦的手,天經地義,誰愛笑話誰笑話。”
王立柱攥著她的手,暖了好半天,才感覺指尖慢慢有了點溫度。他低頭瞅著媳婦凍紅的臉,心裡頭又軟又酸。
“進屋,別洗了,等我有空我洗。以後這些髒活累活,都不用你伸手。”
他拉著劉櫻桃進屋,把帆布包往炕上一放,開啟拉鍊,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紅糖、麥乳精、雞蛋糕、的確良布料、十斤五花肉十斤排骨,還有兩盒友誼雪花膏,擺了滿滿一炕。
劉櫻桃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反而白了臉。
“王立柱,你哪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貸了?”
她聲音都發顫,伸手抓著他的胳膊,眼圈一下就紅了。
“我知道你想對我好,可咱不能借印子錢啊!那利滾利的,咱這輩子都還不上!你趕緊給人退回去,咱日子苦點沒事,不能背那閻王債!”
王立柱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瞎想啥呢?不是高利貸,正道來的錢。我跑火車認識了個城裡的朋友,合夥倒騰了點小玩意,賺了一筆,乾淨錢,你放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