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被派出所押走的訊息，沒兩天就像長了翅膀，順著土路傳遍了十里八鄉。
不光王家屯，連李家屯、張家崗那些遠村子都知道了，王家屯有個叫王立柱的，懂古董、人敞亮，不光設局端了詐騙團伙，收東西還公道，從來不坑鄉下人。
頭天上午，張老奶挎著個藍布包袱，踮著小腳挪進了院子，進門就攥著王立柱的手不放。
“柱子啊，奶聽說你收老物件公道，特意過來找你看看。這是我出嫁時候我娘給的銅鐲子，擱箱子底壓了幾十年了，你給瞅瞅值倆錢不？”
王立柱趕緊把老人扶到石凳上坐，接過鐲子掂了掂，又翻過來瞅了瞅內側的刻花，紋路清晰，包漿也厚，是清末民間的老銅鐲。
“奶，這是正經老東西，工藝也不錯，我給你十二塊，你看行不？”
張老奶眼睛一下就亮了，攥著鐲子的手都抖：“十二塊？前陣子走街串巷收破爛的才給我三塊！我還以為就值個塊八毛的呢！”
“那不能，該多少是多少，不能騙老人家。” 王立柱笑著點出十二張大團結，遞到老人手裡，“你數數，沒錯就揣好，別丟了。”
張老奶千恩萬謝走了，沒到晌午，院裡就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有拎著半串銅錢的，有抱著舊瓷碗的，還有拿木頭匣子的，都是周邊村子的老百姓，聽說王立柱公道，都過來碰碰運氣。
王立柱挨個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品相好的多給，殘次品也明說，半點兒不糊弄人。
王二賴蹲在邊上幫忙搬東西，樂得嘴都合不攏，湊到王立柱耳邊嘀咕：“柱子哥，咱以前跑斷腿收貨，現在人家主動上門，這口碑算是打出去了！”
“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實在。坑人一次，背後能罵你十年，犯不上。” 王立柱接過老鄉遞來的銅菸袋，敲了敲煙鍋，“都是鄉里鄉親的，賺該賺的錢就行。”
正說著，院門口挪進來個拄拐的老頭，是後屯的李老憨，一輩子沒兒沒女，就自己一個人過，是村裡的五保戶。
他懷裡揣著個布包，一層層掀開，露出個銀簪子，都磨得發亮了。
“柱子，我這是我老伴當年留下的，最近老毛病犯了，想換點錢抓藥，你給看看能值多少？”
王立柱接過來仔細瞅了瞅，素面的老銀簪，沒什麼花紋，就是普通民間物件，市價也就八塊錢。
他沒猶豫，從兜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大爺，簪子本身值八塊，我多給兩塊，算我一點心意。以後你們孤寡老人過來賣東西，我都多給兩成，絕不壓價。”
李老憨愣了半天，接過錢的時候手都顫了，眼圈通紅：“柱子，你這孩子…… 你這心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沒啥，誰都有難處。” 王立柱把老人扶到門口，“以後有啥難處就過來找我，能幫的我肯定幫。”
人來人往忙到太陽落山，院子才清淨下來。
堂屋的炕上擺了一堆收來的物件，銅器、舊瓷、老銀飾，攤了半炕。劉櫻桃搬著小炕桌坐邊上，拿個牛皮本子一筆一筆登記，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銅鐲子兩個，二十四塊；銅錢七十六枚，三十二塊；銀簪子一個，十塊……”
她寫得認真，額前掉下來兩縷碎髮，隨著低頭的動作晃啊晃，暖黃的煤油燈映著她的側臉，軟乎乎的。
王立柱坐在她旁邊，剝了塊水果糖遞到她嘴邊，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嘴唇，軟乎乎的。
“歇會兒，寫半天了，手都酸了吧。”
劉櫻桃張嘴含了糖，臉微微發紅，往旁邊挪了挪：“不累，這點活算啥。你今天給李大爺多塞兩塊錢，我都看著呢。”
“孤寡老人不容易，倆錢對咱不算啥，對他就能抓兩副藥。” 王立柱靠在炕沿上，目光落在她攥著筆的手上，指節纖細，凍得有點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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