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立柱啃了個玉米窩頭,揣著煙就直奔老支書家。
老支書正蹲在院子裡編柳條筐,見他進來,扔下手裡的柳條就往屋裡讓:“立柱啊,今兒咋有空過來?是不是合作社又有啥事?”
“合作社沒事,我來跟你商量商量咱村路的事。” 王立柱蹲在他邊上,遞了根大前門,“咱這主路坑坑窪窪的,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拉貨走路都不方便,我尋思著,修成砂石路咋樣?”
老支書點菸的手頓了頓,抬頭瞅他:“修砂石路?那可不是小錢,買碎石、僱壓路機,算下來得小一千塊,村裡賬上可沒這麼多閒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王立柱彈了彈菸灰,語氣篤定,“我個人出一半,剩下的村裡集體出一部分,社員們自願集資,能湊多少算多少,不夠的我兜底。”
老支書眼睛一下就亮了,菸袋鍋子都差點掉地上:“你個人出一半?立柱,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路修好了,不光合作社拉貨方便,全村人都受益,這點錢花得值。”
老支書狠狠嘬了口煙,一拍大腿:“行!你小子有這份心,是咱全村人的福氣!這事我全力支援,下午就開村民大會,跟大夥嘮嘮,願意集資的集資,不願意的也不勉強。”
下午的村民大會就在曬穀場開,老支書站在石碾子上把事一說,底下瞬間就炸了鍋。
“修砂石路?那敢情好啊!以後下雨天再也不用踩泥了!”
“就是!上次我家拉糧食,車陷泥裡折騰倆鐘頭,可把我坑慘了!”
大部分村民都挺樂意,修路是好事,誰都想出門方便點。當場就有不少人報名,五塊十塊的湊,還有說不出錢出力氣的,幹活的時候搭把手。
可人群裡也有不和諧的聲音,王老蔫蹲在牆根,抱著胳膊撇著嘴,第一個站出來唱反調。
“修啥路啊,淨整那沒用的!我家又不做買賣,也不拉貨,修了路我也沾不著啥光,這錢我不出!”
旁邊跟著倆懶漢,也跟著起鬨:“就是!我家就在村東頭,出門就是代銷點,路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想讓我掏錢,門都沒有!”
王二賴當時就火了,指著王老蔫鼻子懟:“王老蔫你要不要臉?上次你家媳婦難產,救護車進不來,是誰推著車往鎮上去的?路不好差點耽誤事,你忘了?”
“那是以前的事!反正現在我不出錢!” 王老蔫梗著脖子耍無賴,“不光不出錢,修路要是佔我家地邊半寸,我跟你們沒完!”
幾戶跟他一樣愛佔便宜的,也跟著撒潑,說啥都不肯出一分錢,還攔著不讓佔自家地邊,場面一下就僵了。
老支書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罵,王立柱擺了擺手,往前走了兩步。
他掃了王老蔫幾人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股壓人的勁兒:“我把話放這,修路是自願,沒人逼你們出錢。地邊也不佔你們的,就按原先的路寬修,半分都不越界。”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路修好了,誰都能走,我不攔著。但以後誰家想拉個東西、找個車,別抱怨路不好,也別沾合作社的光。”
王老蔫撇撇嘴,嘟囔了兩句,也沒敢再硬嗆。他心裡清楚,王立柱現在在村裡威望高,真鬧僵了自己也沒好果子吃。
大會散了,湊來湊去,加上村裡集體的錢,還差三百多塊。老支書皺著眉犯愁,王立柱直接說不用愁,差多少他補。
回到家,劉櫻桃聽完這事,轉身就開了炕頭的紅漆櫃子,把存著的存摺拿出來,遞到王立柱手裡。
“這是家裡的活期存摺,裡面錢夠,你拿著用。修路是積德的好事,我全力支援你。”
王立柱接過存摺,指尖碰到她的手,心裡暖得發燙。他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軟乎乎的。
“就不怕我把錢都造光了?”
“怕啥。” 劉櫻桃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聲音輕輕的,“你做的都是正事,我信你。錢沒了再賺,路修好了是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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