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剛下炕,蘇晚晴就領著個戴厚鏡片的老先生進了院。
老先生拎著個磨得發亮的牛皮公文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看著就文質彬彬,是個懂行的樣子。
“王大哥,我昨兒去山裡看周大爺,聽他說你從山洞裡掏著好東西了,特意帶張老師過來掌掌眼。” 蘇晚晴笑著往裡走,風風火火的,“張老師是省博物館的雜項專家,正好來縣裡出差,我費了好大勁才給請過來的。”
“快進屋坐,外面涼。” 王立柱把倆人讓進堂屋,轉身去裡屋拿印章。
劉櫻桃趕緊給倒了兩杯熱水,放在炕桌上,又抓了兩把花生擺在碟子裡,悄悄站在王立柱身後,不插嘴說話,安安靜靜聽著。
王立柱把四方印章擺在桌上,特意墊了塊乾淨的軟布,怕磕著碰著。
張老師立馬戴上老花鏡,從包裡掏出個放大鏡,湊過去仔仔細細地看。
從石質到印文,再到邊款的小字,一方印章他就看了快十分鐘,時不時點點頭,眉頭皺了又松。四方看下來,他額頭上都見了汗,摘下眼鏡擦了擦。
等他放下放大鏡,手還微微有點抖,臉上全是掩不住的激動,看著王立柱連連點頭。
“好東西!絕對是好東西啊!太難得了!”
王立柱挑了挑眉,給老先生遞了根菸。
“張老師,這印章有來頭?我就看著刻得挺好,具體不懂。”
“那可不!” 張老師指著邊款的小字,聲音都拔高了些,“這是清代篆刻家黃易的作品!西泠八家之一,西泠前四家的人物,傳世的成套印章特別少。你這四方是一套,春夏秋冬的印文,儲存得這麼完整,太少見了!”
王二賴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湊過去小聲問,生怕嚇著那印章似的。
“那…… 這能值多少錢啊?”
“按現在的行情,最少一萬二起步。遇到真心喜歡的藏家,出一萬五都有可能。”
一萬二?
王二賴差點蹦起來,手撐著炕沿才穩住身子,嚥了好幾口唾沫。
四個石頭章子,能值一萬多?這比上次那幅畫還貴!頂得上村裡十個壯勞力幹十年的工分了!
蘇晚晴也笑了,轉頭看向王立柱,語氣很爽快。
“王大哥,我認識個省城的藏家,專門收名家印章,之前託我找了好久成套的黃易作品,找了大半年都沒合適的。你要是打算出手,我幫你聯絡,價格肯定給到位,我一分差價不賺。”
王立柱指尖敲了敲桌面,沒猶豫多久就點了頭。
“行,那就麻煩你幫著聯絡。賣的錢我還有別的用處,正愁湊不夠呢。”
“跟我客氣啥。” 蘇晚晴當場就出去,開車去鄉里打電話。
沒兩天功夫,她就把藏家領來了。
藏家是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姓陳,看著溫文爾雅,說話文縐縐的。他看見印章就挪不開眼,拿自己帶的印泥蓋了好幾張印稿,對著光反覆看,愛不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