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後院的廚房門一推開,熱氣裹著淡淡的雞蛋香,順著風飄了滿屋子。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端著兩個白搪瓷盆進來,盆沿冒著白汽,各擺著十個剝得光溜溜的煮雞蛋,圓滾滾白胖胖的,猛一眼瞅著差不離。
屋裡除了張主任,還站著倆供銷社的老採購,外加幾個聞訊湊過來的雜貨鋪老闆,都等著看這場競標熱鬧。
趙老四往前湊了兩大步,腆著肚子指著左邊那盆,拍著胸脯子嚷嚷,嗓門大得震窗紙。
“張主任你瞅,這盆是咱趙家養雞場的!散養土雞,滿山跑著吃蟲子野菜,蛋殼薄蛋白嫩,咱供了快兩年,啥時候出過岔子?”
張主任點點頭,拿起個雞蛋從中間掰開,先瞅了眼趙老四家的。
蛋黃髮淺發寡,跟摻了水似的,蛋白松鬆垮垮的,指尖稍微一使勁就塌了,連點彈性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又拿起王立柱送的那枚,指尖剛一使勁,橙紅色的蛋黃油順著指縫就往下淌。
蛋黃沉甸甸的,顏色正得像秋天的柿子,蛋白緊實彈嫩,湊到鼻子底下聞,全是純糧食的清香味,半點兒腥氣都沒有。
“這……”張主任愣了愣,抬頭看向趙老四,眉頭擰成個疙瘩,“老趙,你這蛋不對啊,蛋黃咋這麼寡淡?跟之前供的貨都不是一個味兒。”
趙老四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僵住了,趕緊伸著脖子往盆裡瞅。
瞅見王立柱那盆雞蛋個個油光鋥亮,蛋黃都快透出橙紅色來,他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不對啊!他明明連夜讓小舅子摸進合作社飼料房,摻了半袋子細沙子和碎米糠,照理說王立柱家的雞餵了帶沙子的飼料,下的蛋肯定發散發寡才對!
咋反倒自己的蛋比不上了?
“指定是煮的火候不一樣!”趙老四梗著脖子喊,臉憋得通紅,“光看外形能看出啥?吃著都一個味兒!口感這玩意兒,一人一個喜好,算不得數!”
“算不得數?”王立柱靠在桌邊,側身把身後的劉櫻桃往身邊拉了拉,怕熱氣燻著她臉,“那就讓在場的大夥都嚐嚐,公公平平投票,看誰家的蛋好。”
張主任也點頭,衝屋裡的人擺擺手:“都過來嚐嚐,一人拿兩瓣,分開嘗,別混了。”
屋裡七八個人挨個上前,每人拿了兩瓣雞蛋,左邊一瓣右邊一瓣,先後放進嘴裡。
剛嚼沒兩口,幾個人臉色都變了,你看我我看你,議論聲立馬起來了。
“右邊這個是真香啊,一咬都冒油,正經苞米麩子喂出來的味兒,跟咱早年自家養的雞下的蛋一模一樣。”
“左邊這個不行,發腥,口感也散,水了咣噹的,跟兌了水似的,這哪是散養雞蛋,圈養喂糟糠的都比這強。”
“差遠了差遠了,這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貨,沒啥可比性。”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趙老四臉上,臊得他臉一陣紅一陣白,跟開了染坊似的。
站在王立柱身後的王二賴,撇著嘴直樂,故意拔高了嗓門:“我當趙老闆家的蛋有多好呢,原來就這德行啊?還好意思到處造謠說我們家的蛋有問題,我看你家的蛋才是真有問題。”
“你閉嘴!”趙老四瞪了他一眼,氣得胸口直起伏。
劉櫻桃站在王立柱身後,指尖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嘴角偷偷翹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立柱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她說話,熱氣掃過她的耳尖,麻酥酥的。
“你也嘗一瓣,咱自己家的蛋,你天天給我煮,最熟悉味兒了,嚐嚐跟家裡的是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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