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小野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他眼皮很重,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長長的睫毛沾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臉色依舊慘白,嘴唇乾裂,整個人虛弱得連轉動脖子都要耗費不少力氣。
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先落在了守在床邊的鹿聽霧身上。
看清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小野黯淡的眼睛瞬間有了一點光亮。
他嗓音乾澀沙啞,氣息微弱,語氣有些驚喜輕輕喚了一聲,「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鹿聽霧的心猛地一揪,俯身湊近病床,指尖輕輕撫過他滾燙的額頭,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媽媽聽到寶寶出事了就立馬趕回來了。」
小野的目光稍稍偏轉,又落在一旁的秦妄身上。
當認出秦妄的那一刻,孩子的眼睛驟然亮起來,像是驟然點燃的一小簇火光。
「爸爸!」小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帶著壓抑了好幾天的委屈,「你終於來看我了,我好想你。」
幾句話說完,委屈積攢到頂點,豆大的眼淚順著眼角就滾了下來。
秦妄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坐在病床邊沿,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疼輸液的那隻小手,伸手將虛弱的孩子輕輕摟進懷裡。
小野小小的身子窩在他懷中,短短三天,原本圓乎乎的小身子摸上去幾乎沒有一點肉感了,單薄得讓人心頭髮悶。
秦妄手臂微微收緊,心口堵得發疼,大手一下下順著孩子的後背,低聲輕聲哄著他。
「爸爸在這裡,不怕,沒事了。」
小野埋在他肩頭小聲抽噎,沒一會兒,就被秦妄柔聲細語安撫得漸漸平復下來。
鹿聽霧站在一旁,看著父子相擁的這一幕,心底翻湧著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
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五味雜陳堵在心口。
等小野情緒稍稍平穩,秦妄才慢慢把他扶好,讓他半靠在枕頭上。
鹿聽霧伸過手,輕柔揉了揉小野的小腦袋,放柔聲音問道,「寶貝,跟媽媽說說,媽媽不在家的這三天,都發生什麼事了?」
小野眼底還殘留著後怕,睫毛溼漉漉垂著,小手下意識攥緊了身上薄薄的病號服。
「阿姨不給我做飯。」他小聲開口,聲音怯生生的,「我喊餓,阿姨不理我。還跟我說,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媽媽。」
「最開始家裡還有剩下的麵包,我餓了就偷偷啃兩口。後來麵包吃完了,家裡什麼吃的都找不到。我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我的電話手錶被阿姨拿走了。」
小野說到這裡,鼻尖又開始泛紅。
「阿姨說手錶要拿去充電,就收走了,再也沒還給我。我找她要,她不肯還給我。我找不到媽媽,也聯絡不上你,我好害怕。」
他說著,小手緊緊抓住鹿聽霧的衣袖,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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