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著幹什麼?”李秀寧一把拾起她的粗布衣裙,三兩下套上身,又將自己那件繡金邊的羅裙往小英懷裡一塞,“快換上!待會兒有人來,你就坐這兒,照常說話,別露破綻。”
小英低頭看著手中衣裙,忽然明白了……小姐是要走,拿她頂替。
“小姐放心,奴婢一個字都不會說錯。”
李秀寧點頭,轉身坐到妝臺前,取胭脂在顴骨、眉尾略加暈染,又用黛筆壓低眉峰,抹淡唇色。鏡中人頓時變了模樣,眉眼鈍了些,氣韻也沉了幾分。
“小姐這樣出去,不細瞧,真認不出來。”小英忍不住低聲嘆。
李秀寧沒接話,只將包袱往背上一挎,推門而出。
門外兩個士卒倚著牆閒談,見她出來,只當是小英,眼皮都沒抬。方才確見她進去,哪會多想?
可其中一人忽地抬眼,盯著那背影看了兩息:“喂,你覺不覺得……這走路姿勢,像不像長小姐?”
另一人懶懶掃了一眼:“像歸像,臉我剛瞅過,分明是丫鬟。”
“也是。”那人擺擺手,便不再理會。
李秀寧腳步未停,專揀僻靜處繞行。拐過兩道迴廊,眼前就是府牆豁口……只要跨出去,唐軍府便再困不住她。
她剛要抬腳,迎面撞見李淵與裴寂並肩而來,邊走邊議事,神色凝重。
她心頭一緊,立刻垂首縮肩,貼著牆根快步掠過。不敢側目,不敢喘勻,只盼父親眼裡裝的全是國事,容不下一個丫鬟。
李淵果然未抬眼,徑直往前去了。
她剛松半口氣,身後陡然一聲厲喝:“站住!”
是李淵的聲音。
她脊背一僵,血都往頭上湧。若被認出,前功盡棄;若被拖回去,怕不止捱打……他眼下正焦頭爛額,誰曉得會不會真動了殺心?
手心汗津津的,指尖冰涼。
“轉過來!”
她喉頭滾動一下,慢慢側身,壓低嗓音,聲線刻意拖得又軟又慢:“老爺,您喚奴婢?”
李淵眯起眼打量,眉頭擰著:“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奴婢是長小姐房裡的,小姐差奴婢去街口買胭脂水粉……”
李淵盯她幾息,終究沒再追問,只冷笑一聲:“那個敗家丫頭,這時候還惦記這些!家裡亂成這樣,全因她攪局……氣死我了!”
話音未落,已拂袖隨裴寂走遠。
李秀寧直到聽見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吸進一口氣,後背溼透,寒意順著脊樑爬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攥緊包袱帶子,指甲掐進掌心:
“你把我關在屋裡,倒怪我不做事?若把兵權給我,李唐何至於今日這般狼狽!”
念頭一閃而過,她抬腳就走,靴底踩碎一截枯枝,脆響一聲,像跟過去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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