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
視野豁然開朗。
攬月臺。
名副其實。
整座廣場建在外門北面的山肩上，一面倚峰，三面臨空，漢白玉的臺基探出山體之外，像一隻託著月亮的巨掌。腳下雲海鋪到天邊，頭頂星河低垂，彷彿一伸手就能薅下來兩顆。廣場西周懸著上百盞宮燈，無火自明，暖黃的光把幾千張年輕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而廣場中央，六道光柱沖天而起，各色光芒交相輝映。
那是太虛仙宗的六脈。從左到右，銀白是劍，五彩是法，青翠是丹，赤金是器，玄鐵是體，幽藍是陣。
這正是六脈今晚的排面。
劍脈的方向，十幾名內門弟子踏劍懸空，劍光在夜幕上交織穿梭，時而匯成長河，時而炸成漫天星雨，每一次變陣，臺下就掀起一浪驚呼。
法脈不甘示弱。幾名弟子指尖靈力翻飛，水龍與火鳳在半空纏鬥追逐，纏到酣處轟然相撞，炸開漫天五彩流光，雨點般灑落，落到人群頭頂又化作點點螢光，引得新弟子伸手去接。
丹脈最雞賊。人家不表演，就在臺邊支了一排丹爐，爐蓋半開，藥香順著晚風往全場飄。什麼都不用說，光那股聞一口就覺得渾身毛孔舒張的香氣，就是最好的招生廣告。
器脈的展臺上，一柄柄法器懸空自轉，流光溢彩。
體脈更首接，兩名弟子赤手空拳在臺上對拆，拳風掃過，臺邊燈籠齊齊一晃，看得新人嗷嗷叫好。
至於陣脈，全場的人踏進廣場時腳下亮起的引路星光、頭頂那片低得離譜的星河，都是人家的手筆。最低調，也最唬人。
厲小川站在石階頂端，掃了一圈。
懂了。
說是迎新晚會，本質就是六脈提前三年開搶的招生宣講會。畢竟三年後畢業大比，前一百名晉升內門可是要自選去處的。好苗子，得從娃娃抓起。
場中熱鬧無比，到處是仰著頭看劍光、追著螢光跑的新弟子。
“年輕真好啊。”
十六歲的反派皇子厲小川，負手立於石階之頂，發出了一句極其滄桑的社畜感慨。
他沒有去湊任何熱鬧，只在偌大的廣場上快速掃視，鼻翼微動。
聞到了。
是奢靡的肉香。
長長的白玉桌案一字排開，足有幾十丈，案上靈食羅列，熱氣蒸騰。
最絕的是，桌案盡頭還嵌著一方小型傳送陣，陣光每隔片刻就亮一次。百味堂二樓後廚那邊大廚剛出鍋的菜，下一個呼吸就原樣出現在案上，連熱氣都沒跑掉一縷。
該死。
這種萬惡的資本家奢靡作風。
厲小川在心裡極其嚴厲地譴責了一番宗門高層的鋪張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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