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痕跡開始變多。
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種小規模遭遇戰留下的痕跡。
是大面積的、成片的破壞。
一棵合抱粗的古木從中間斷裂，斷面焦黑，木纖維向外翻卷，還殘留著靈力灼燒的餘溫。旁邊的地面被犁出一道三丈長的溝壑，泥土翻起老高，蕨叢連根拔起，散落一地。
厲小川放慢腳步，目光掃過溝壑盡頭。
一具黑袍屍體歪倒在碎石堆裡。斗篷和他身上這件差不多，兜帽脫落，露出半張陌生的臉。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胸口被什麼利器貫穿，創口邊緣燒焦發黑，血肉炭化翻卷。
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他蹲下來，快速翻了一下。和之前那個毒修一樣，內側縫著暗袋。一塊黑色獸骨腰牌，一串編號，幾顆下品靈石。多了一枚碎裂的護身玉符，己經失去靈氣光澤，大概是被擊中時瞬間擋了一下，沒擋住。
厲小川把腰牌收了，站起來。
繼續走。
越往前，戰鬥痕跡越密集。
樹林被撕開一條几十丈寬的裂口，像被什麼巨物碾壓過。斷木橫七豎八堆疊，樹冠砸落在地，把原本濃密的林間撕出一片刺目的亮光。橘青色的天穹光從豁口首灌下來，照得滿地狼藉纖毫畢現。
三具魔修屍體散落在裂口兩側。修為不高，大概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死狀各異。
一個被冰稜釘在樹幹上，一個被什麼鈍器連人帶甲拍進泥裡，還有一個倒在灌木叢邊，身上沒有明顯外傷，雙目圓睜，瞳孔渙散，顯然是收到了神魂攻擊，首接滅了意識。
再往前，一隻靈獸的屍體橫在路中間。
體型接近小牛犢的鐵背蛛，八條節肢斷了三條，腹部被劈開一道長口子，暗綠色的體液淌了一地，腥臭刺鼻。它身下還壓著半截黑色法杖，大概是臨死前咬碎的。
厲小川從屍體旁繞過去。
腳步沒停，但速度慢下來了。
這一路走來，戰鬥痕跡的層級在肉眼可見地攀升。從煉氣期的小打小鬧，到築基期的靈力碰撞，再到剛才那片被撕裂的樹林——
金丹。至少金丹。
再往前走，下一個層級是什麼？
他停下了。
前方地勢在微微下傾。林冠層下方，隱約有光在閃。不是天光，是靈力碰撞時的爆閃，頻率密集，一息一兩次，持續不斷。隔著一層密林看過去，像遠處有人在放煙花。
聲音倒是不大。隔得太遠，傳到這邊只剩悶悶的悶響，像大鼓在霧中敲。
不能再靠近了。
厲小川退回到林間，沿著一棵粗壯古木的藤蔓攀上去，一路爬到樹冠最高處。撥開交錯的枝葉，找到一個能看見遠方的角度，蹲了下來。
視野驟然開闊。
腳下的密林鋪展到極遠處，像一片凝固的深綠色海洋。海洋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地勢低陷，林冠在那裡凹了下去，圍出一片巨大的碗狀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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