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大陣的那一刻，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
不是百味堂靈食的那種甜，是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帶著一種蓬勃的、野蠻的生命力。
他在西極魔土長大。那片土地上沒有這種味道。魔土的空氣永遠是乾澀的、灰撲撲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和血腥。呼吸的每一口都像在提醒你：這裡不歡迎活物。
但萬妖靈界不一樣。
天不是藍的。是一種介於青銅色和暮橘色之間的奇異色調，整片天穹都在柔和地發光。樹高得遮天蔽日，粗到十幾人合抱，藤蔓和苔蘚攀滿了樹幹，泛著幽幽綠光。腳下的蕨叢沒膝，葉片寬大肥厚，露珠在葉面上滾來滾去。
一切都是活的。
一頭靈鹿低著頭在溪邊飲水，鹿角上纏著淡金色的靈氣絲縷，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不緊不慢地低下去。樹冠上有靈鳥在築巢，羽毛鮮豔得不像真的，叼著亮閃閃的靈草飛來飛去。一隻赤尾蜥蜴趴在溪邊的岩石上曬太陽，通體赤紅，尾巴尖偶爾甩一下，濺起一小串水珠。
幾棵古木的樹幹上有大片深深的刮痕，像是被什麼大型靈獸磨過角或者磨過爪，刮痕邊緣的樹皮己經長出了新的癒合層，說明是舊傷。遠處密林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低沉的獸吼，渾厚悠長，在樹冠間迴盪。
林凡站在傳送點的草地上，眯著眼看了很久那片奇異的天穹。
在魔土，天永遠是灰的。灰得分不清白天和黃昏，灰得讓人忘了天本來應該是什麼顏色。
王富貴在旁邊大呼小叫。
“林哥你看！那棵樹上長了個人臉！不對，是靈猴！哎呀好大一隻——”
林凡沒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入門一個月了。
說實話，這一個月他過得有些恍惚。太虛仙宗的一切都和魔土太不一樣了。有屋頂不會漏的房間，有吃不完的免費饅頭，有不會在半夜摸進你帳篷割你喉嚨的鄰居。
上課的時候，助教講的東西他大部分聽不懂。不是內容難，是字認不全。
但沒有人因此嘲笑他。
這件事讓他困惑了很久。
在魔土，任何弱點都會被人盯上。不識字，就會被人用假契約騙走物資。跑得慢，就會在妖獸襲擊時被同伴當棄子推出去。生病了，連草藥都得自己爬著去找，因為沒有人會幫你。
但在這裡，王富貴會趴在他旁邊，肉乎乎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寫錯了就擦掉重來，從不嫌煩。有一次他把“聚”字的下半部分寫反了，王富貴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抖，但笑完了還是耐心地幫他糾正。
這個小胖子嗓門大，說話不過腦，有時候嘴巴比妖獸還沒遮攔。
但他是真的對自己好。
而且不帶條件的。
在魔土，這種人活不過三天。
好在他不是在魔土了。
一個月下來，他終於認全了字。仙品天劍靈根的底子在那裡，理解力和記憶力都遠超常人，認全之後學起來飛快，勉強追上了甲班的前沿進度。修為也堪堪推到了煉氣二層。
不算快。但起步太晚，能追到這裡，他己經很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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