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的第二個月，聞卿卿開始習慣在晚上九點以後下班。
做實驗的時間往往比預期長——樣品製備出了點小問題，資料跑完需要再核對一遍，或者專案組臨時開個短會。等她關上電腦、鎖好實驗室的門，走出辦公樓時，天早就黑了。
秋意漸濃的夜晚，園區裡的風比從前涼了一些。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磚上緩緩移動著。她沿著那條走了很多遍的路往地鐵站走，腳步不緊不慢，腳下偶爾踩到一片乾枯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上沒有新訊息，在暗下來的光線下亮著微弱的白光。
她繼續往地鐵站走，站臺上人不多，列車從隧道深處駛來，車燈越來越亮。
車廂裡有空位，她坐下，把揹包放在腿上。車窗外的隧道壁快速向後滑去，燈光一格一格地閃過去，她有時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有時低下頭解鎖手機，又很快鎖上。身邊坐著的人正在低頭看影片，聲音從耳機裡漏出來一絲，又很快被列車的轟鳴聲蓋住。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感覺到疲憊正從骨骼深處慢慢浮上來，像一層正在融化的薄冰。
有一天下班後，周敘白來地鐵站接她。
她走出閘機口的時候，看見他站在出口旁邊的柱子前，正低頭看手機。她走過去，他抬起頭：“今天晚了。”
“實驗拖了一會兒。”
“吃飯了嗎？”
“沒有。”
“那走吧，附近有一家粥店還開著。”
他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拐進地鐵站旁邊那條巷子。粥店不大，門口的燈亮著溫潤的黃光，幾張小桌，靠牆的架子上碼著幾排醃菜罐子。他們坐定後，老闆端來兩碗熱粥，一碟鹹菜，一小盤醬牛肉。
“實習己經上了兩個月了，”他夾起一塊牛肉，“累嗎？”
“累。”她低頭喝了一口粥，“但比剛來的時候好一些。”
“那就說明還在適應期。”
她放下勺子，把碗往前推了一點，看了看他：“你呢？實驗室那邊怎麼樣了？”
“還在做資料。但方向定了，不會再換。”
“那就好。”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粥。店裡的燈光是那種暖黃色調的，在深秋的夜晚裡顯得格外安穩。牆壁上的時鐘指示著十點十五分，桌上兩碗粥的熱氣正緩緩交匯、上升，最終融入天花板下明亮的燈光裡。
那個週末，聞卿卿去了趟吳少昕的學校。
他學校在城市的另一邊，地鐵坐了一個小時，換乘了兩次。她走到校門口時，看見他在門衛室旁邊的臺階上坐著，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翻看。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你在等的時候還會看書？”
他合上書抬起頭：“習慣了。你吃飯了沒？”
“還沒。”
“那走吧，食堂這個點還有飯。”
他站起來把書夾在腋下，走在她前面，沿著一條兩側種著樟樹的校園主路往前走。校園很大，路兩旁的行道樹己經染上了深秋的顏色，有幾個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鈴聲清脆地響了一聲又遠了。
“學校比我想象中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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