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適應。但方向還行。”
“那就好。”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你和周敘白呢?”
“也還行。都在忙,但偶爾能見面。”
他嗯了一聲,像是得到了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沒有追問細節。食堂裡的燈光是那種白色的日光燈,在夜晚顯得格外明亮,把碗筷和桌面的邊緣都照得清清楚楚。
回程的地鐵上,聞卿卿坐在角落的位置。
車廂裡的人比她來時少了許多,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人,頭一點一點地垂下去又抬起來。列車經過一個地面段的時候,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在深藍色的背景下緩緩鋪展開來,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
她拿出手機,看到周敘白髮來的訊息:“到了嗎?”
“在地鐵上。快到了。”
“到站告訴我。”
她沒有立刻回覆,把手機握在手裡。窗外的燈火還在流動,一排排路燈像被快速翻動的書頁,在她眼前一一掠過。她想起下午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時,吳少昕手裡那本書的封面——一本舊的考研英語參考書,書頁邊角己經有些磨損了。
列車減速進站,她站起來,手機在口袋裡亮了一下,又熄滅了。
走出站臺時,夜風迎面而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她裹緊了外套,穿過路燈下的街道,走回出租屋的樓下。遠處的天邊還有最後一層灰藍色的光,正在慢慢地沉入夜色。
她拿出鑰匙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是周敘白:“到了?”
“到了。”
“好。早點休息。”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兩行字,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鑰匙轉動鎖芯時發出一聲脆響,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來,在安靜的夜晚裡投下一片短暫的光。
那個深夜,她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寫上日期。
她想起今天下午吳少昕坐在臺階上看書的樣子,想起他合上書時順手摺了一下書頁的角,想起食堂裡兩人隔著桌面上的白色光線和碗筷邊緣說話時語氣裡的平靜。有些變化是緩慢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清全貌。但有些變化她在當下就己經能感受到——不是那種劇烈的轉變,而是一種無聲的、像河床被水流緩緩打磨後變得更深更寬的拓進。
她合上本子,把筆放回筆筒。窗外的路燈把對面樓的牆面照亮了一塊,在夜色裡鋪開一小片安靜的橘黃色光區,像被夜風固定在牆面上的靜止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去上班的時候,在地鐵站遇到一個同事。
“你昨天加班到很晚吧?我走的時候看見你還在實驗室。”
“還好。九點多走的。”
“你住得遠嗎?”
“不遠,西站路。”
“那還行。”同事在電梯裡按亮了五層的按鈕,“公司最近有幾個專案要啟動,應該會缺人。你想不想試試?”
她愣了一下:“什麼專案?”
“一個新的材料應用方向,技術部那邊在牽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覺得你可以問問主管。”
電梯門在五層開啟,她走出去,走廊裡的日光燈照下來,把牆壁和地板都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她走過走廊,經過玻璃隔斷的辦公區時,看見窗外的城市正在晨光中緩緩醒來,像一幅正在被漸次點亮的工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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