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京市的冬天來得很突然。
聞卿卿從公司出來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冷風從街道盡頭灌進來，吹得路邊的銀杏樹沙沙作響，金黃色的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西十分。剛結束一整天的工作，她坐在茶水間的椅子上歇了一會兒，看到窗外最後一抹天光隱入樓宇的輪廓之下，才起身收拾東西。
手機螢幕亮著，是周敘白髮來的一條訊息：“今晚降溫了，多穿點。”
她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句：“己經穿了。你還在實驗室？”
“剛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你先回去。我這邊快到站了。”
她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往地鐵站走去。路燈把路面上那層落葉照得金黃髮亮，風一吹就翻卷起來，像一些細小的火苗在腳邊輕輕跳躍。
地鐵進站時，列車的燈光劃破隧道里的黑暗，在站臺邊緣投下一道亮白的弧線。
那週週末，她收到一封郵件。
是公司的技術主管發來的，抄送了幾位同事。正文只有幾句話：“新專案申請己透過，下週開始籌備。核心團隊名單見附件。”
附件開啟，是一份人員名單。她的名字列在最後一欄，職位標註是“助理研究員”。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遠處樓群的輪廓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洗過一遍。
她拿起手機給周敘白打了過去。
“我進專案組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哪個專案？”
“新材料的那個。之前跟你提過。”
“那挺好的。什麼時候開始？”
“下週。”
她聽見他那邊的背景音像是翻書的聲音，過了一兩秒才重新清晰起來：“那你接下來可能會更忙。”
“我知道。”她說，“但我想試試。”
他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說：“那就試。”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樓下的街道上有一輛灰色的車剛剛停穩，司機熄了火，走到路邊的小店買了一瓶水，又坐回駕駛座，車窗在冬日的薄暮中透出一點暖光。
專案啟動的第一週，聞卿卿每天在公司待到晚上八點以後。
會議室、實驗室、辦公區之間的來回佔了她大部分時間。她接觸了新的實驗裝置，參加了幾次跨部門的討論會，還在一次彙報裡講了一段自己做的資料分析。發言的時候，她感覺到會議室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和上學時不太一樣——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在等待她站穩腳跟的安靜關注。
週三晚上下班時，她發現自己錯過了末班地鐵。
她站在公司門口，給周敘白髮了一條訊息：“末班車趕不上了。”
他很快回了一個電話：“你在公司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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