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夜裡持續了很久，首到凌晨才漸漸停歇。
聞卿卿躺下的時候，外面己經安靜下來。她翻了幾次身，在灰暗的光線中睜著眼睛，天花板在微光裡顯出一道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浮在視野的上方，緩慢地移動著，又滑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窗外己經亮了。雨停了，天空是一種被洗過的灰藍色，空氣中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冷氣息。她起床穿好衣服，坐在書桌前，看了一眼手機——周敘白昨晚發來一條訊息，時間接近凌晨：“如果你還想談，我隨時都在。”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上，走進廚房燒了一壺水。水開的時候，蒸汽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霧，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讓她在冰涼的空氣裡站了片刻，看著樓下溼漉漉的路面在晨光中泛著淺淡的亮光。
那天她沒有聯絡周敘白，他也沒有再發訊息過來。
她在公司忙了一整天，專案的資料需要整理，實驗室的樣品也需要重新測試。到下午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快遞通知，她點開看了看，又放下了。
傍晚下班時，天己經開始暗了。她走出辦公樓，看見周敘白站在門外的路燈下，手裡沒有拿傘。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圍巾裹得很整齊，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
她走過去：“你等了多久？”
“一會兒。”他看著她，“你今天忙嗎？”
“還行。”她站定，“你是來等我的，還是路過？”
“等你的。”
風吹過來，把他的圍巾一角吹起，又落回去。他站在路燈下，沒有往前走，像是給她留出可以轉身離開的距離。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走吧，附近有一家粥店還開著。”
他點了點頭，跟上她的步伐。
粥店裡的暖氣和外面的冷空氣碰撞，在玻璃門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他們還是坐在角落靠牆的位置，兩碗熱粥，一碟鹹菜，一盤醬牛肉。桌面上方的燈是暖黃色的，光線落在桌沿和碗邊，把杯沿上那層薄薄的水汽照得微微泛光。
她夾了一筷鹹菜放進粥裡，低頭攪了幾下：“你昨天說的那些，我後來想了很多。”
“嗯。”
“我其實沒有生氣。”她放下筷子，“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等了那麼久才說。”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覺得，那件事不應該是我告訴你，而應該留給你自己發現，在你準備好面對的時候。”
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會準備好？”
“我不確定。”他說，“但我相信你會在合適的時候，自己走到那裡。”
粥的熱汽在他們之間升騰，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變得半透明。窗外的街道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霧氣裡劃出一道短促的光痕。她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筷子：“那你父親知道你今天來嗎？”
“他不知道。但我們之前聊過，他讓我自己決定怎麼跟你說。”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你己經決定了？”
“是。”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然後說：“我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件事。但我知道你告訴我的時候，沒有隱瞞的意思。”
他聽了她的話，沒有辯解，也沒有急於補充更多解釋。他們又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沿碰在木桌上發出細碎的脆響。結賬的時候，窗外的街道己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的光透過水汽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走出粥店時，空氣裡還殘留著雨後地面的潮氣。夜風不大，但比白天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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