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個下午，聞卿卿收到了一封來自學校教務處的郵件。
她正在工位上整理實驗資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發件人，點開郵件，裡面寫著她之前提交的保研申請己透過院系初審，進入綜合排名階段，需要在一週內確認是否繼續參與後續流程。
她看著那幾行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坐在那兒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光落在桌角，把鍵盤旁邊的杯子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午後的光線裡緩緩移動著，像一段正在被慢慢測量的路徑。過了幾分鐘，她拿起手機，把郵件轉發給了周敘白，附了一句：“收到保研初審通知了。”
下班的時候，她走出辦公樓，看見周敘白站在路燈下，手裡拿了一杯熱飲。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那杯東西遞給她：“剛買的。你學校那邊的事我聽說了。”
她接過來，紙杯壁的溫度隔著掌心透進來。他們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沒有立刻談到那封郵件，只是聊了幾句今天的工作和天氣。
“你打算接嗎？”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問。
“我還在想。”她握著那杯己經不那麼燙的飲料，“申請的時候想過，現在真的過了初審，反而需要停下來想一想。”
“那你想好了告訴我。”
綠燈亮了，她走在他前面，他跟上來的步伐很穩，像早就習慣了走在她後面的位置。
那周，聞卿卿在工作間隙反覆想這件事。她在手機備忘錄裡列了幾個條目，刪掉了又重寫，又刪掉了一些。最後只留下了兩個問題：“這個方向是我自己選的，還是因為它是最順的那條路？”“如果選擇了這條路，會不會在某一天回頭看的時候覺得錯過了別的可能？”
她沒有找到明確的答案，但她發現自己在思考這些問題的過程中，正慢慢接近一個更清晰的狀態，像水池中的雜質正在緩慢沉降，讓水底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周西傍晚，她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媽，我保研初審過了。”
“那你怎麼想的？”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想去嗎？”
“我還在想。如果去了，就要繼續讀兩三年。工作那邊的節奏就得停下來。”
“那你自己更傾向哪個？”
她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路燈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有一輛車剛剛停下來，司機熄滅引擎，車燈暗下去之後，夜色的輪廓立刻又重新圍攏過來。“我傾向去。”她說，“但我也在想，這個選擇是不是隻是沿著一條很順的坡滑下去的。”
“順的坡不一定就是錯的。”母親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過來，“只要是你自己願意走下去的坡，就行。”
週五下午，聞卿卿和專案組開完會，在走廊裡碰到了主管。
“你那個保研的事，有結論了嗎？”主管邊走邊問。
“還在考慮。”
“如果你想繼續讀，公司這邊可以保留你的崗位，等你畢業。”主管在走廊盡頭停下來，“這個專案週期不短，如果你畢業之後回來，正好可以銜接上。”
她站在走廊裡，窗外的光從盡頭照進來，在淺色的地磚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她沒有立刻回答，但心裡有一根線像是己經隱隱地牽動了某個方向，只是還沒有完全拉緊。
那天下班後，她沿著河堤走了一段路。春天的河岸己經泛出淺淺的綠色，柳條正在抽芽，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淺金色。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一個己經在路上的想法追上來，追上她正在前行的腳步。
週末，聞卿卿和周敘白坐在圖書館外面的長椅上。
午後的陽光照在兩人之間的椅面上，在木板的紋理上鋪開一層暖洋洋的光。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攤開，讓光落在上面，在指節和掌紋之間填滿一段溫暖的停頓。
“我想好了。”她說，“我打算接那個保研名額。”
“那就接。”他坐在她旁邊，語氣很平，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做出這個決定，“你之前說還想看看其他方向。現在看下來，覺得這個方向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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