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京市的春天終於站穩了腳跟。
聞卿卿坐在會議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痕。她正在翻一份專案進度報告，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見部門主管領著一個人走進來。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平穩。
她看著他走進來的那幾秒鐘，有一瞬間覺得時間好像往回退了一點——不是退回某個具體的年份，而是退回到某種曾經熟悉的狀態裡，像一個你很久沒見的座標，正沿著一條你知道會經過的路，重新出現在你的視野中。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周敘白，剛從外地調研回來，之後會作為技術顧問參與專案。”主管簡短的介紹之後，他朝會議室裡的人點了點頭，在長桌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正好坐在她斜對面。
會議繼續進行。他坐在那裡發言的時候，語速和以往一樣不快不慢，偶爾會低頭翻一下筆記本，像是在和自己的筆記確認細節。聞卿卿聽著他說話，偶爾低頭在本子上寫幾行字，在會議的最後，她抬起頭的時候正好迎上他的目光——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移開了視線。
會議結束後，她在走廊裡走了幾步，然後停下轉身，正好碰上週敘白從會議室出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幾米縮短到幾步，窗外的光照在走廊盡頭的牆面上，在淺色地磚上投下一扇窗戶的影子。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問。
“上週。專案這邊需要對接，我就過來了。”
“那你住哪？”
“學校宿舍，離這邊不遠。”
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牆間發出細碎的迴響，很快又歸於沉寂。她站在窗邊，風從窗縫漏進來，把桌角一張沒有被壓住的紙頁吹起一角，又落回去。“那以後會經常碰面了。”她說。
“應該會。”他站在離她兩三步的位置，午後的光把他外套的輪廓照得清晰，“專案週期不短，估計有幾個月。”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走廊盡頭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應了一聲，轉身往工位走去。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跟上來，但在她走到轉角的時候，她用餘光感覺到他還在原地，正低頭翻著那本筆記本，像是在確認下一個行程。
下班的時候，聞卿卿在公司門口遇到了周敘白。他正站在路燈下，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看手機。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把手機收了起來。
“你住的地方離這邊遠嗎？”她問。
“步行二十多分鐘。”
“那你走哪條路？”
他指了一個方向。她發現和她回家的路有一段是重合的。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那一起走一段吧。”
他們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春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冬天晚，路燈己經亮起，但天邊還有一層淺藍色的光。
“你調來這邊，是你自己申請的，還是學校安排的？”她問。
“自己申請的。”他說，“看了專案方向，覺得可以參與。”
她點了點頭。路燈的光在他們頭頂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後，像是在用一種無聲的節奏同步前行。
“你之前說的那條河，”他開口，“還在走嗎？”
“偶爾。”
“那改天可以一起走。”
她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在走到分岔路口時放慢了腳步。他說他往左拐，她往右。“那就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
她往右走了幾步，在路燈下回頭看了一眼——他己經轉身往左邊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影子在他前方被拉長，又隨著他的移動逐漸縮短，像是在用他自己的速度丈量著夜色裡的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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