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立在原地，靜靜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的玩味一點點沉澱，化作幽深難辨的暗光。
溫知榆快步走出清幽茶樓，門外秋風拂面，吹散了方才密閉空間裡壓抑刺骨的氣息，卻吹不散她心頭沉甸甸的思緒。
片刻後，她重新回到街角停靠的馬車旁。
春桃正安安靜靜立在車邊等候，瞧見她回來，立刻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姑娘。”
溫知榆輕輕“嗯”了一聲，掀簾彎腰坐進馬車。
她靠著微涼的車壁，方才強撐的冷靜瞬間裂開一絲縫隙，一絲疲憊悄然漫上西肢百骸。
和季凌周旋，遠比應付侯府那些宅鬥算計，更耗費心神。
那人太過通透，太過精準，掐利弊、算人心、控局勢，無一不精。
與他對話，步步皆是刀鋒，稍不慎便會落入他布好的局中，再無脫身可能。
春桃立在車外，小聲稟報：“姑娘，二公子和二小姐還沒回來，武館和布莊那邊都沒有動靜，想來還要耽擱一陣子。”
溫知榆閉目靠在軟墊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思緒飛速流轉。
季凌的圖謀清晰首白，借她溫家江南殘存的商道人脈，穩固自己在季家岌岌可危的嫡長地位，扳倒一眾虎視眈眈的手足旁支。
而她，借他之手，拿回溫家百年基業，讓所有構陷殘害溫家的人，血債血償。
互相利用，各賭前程，各取生死。
公平，又兇險至極。
不知在車廂靜坐了多久，外頭依舊人聲零星。
溫知榆緩緩睜開眼，眸底的疲憊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決然。
她不急著答覆季凌。
她要等，要籌謀，要把所有利弊、所有退路、所有後手全部盤算周全。
一旦答應這場交易，從此她便是與豺狼同行，與惡鬼博弈。
前路步步驚心，再無安穩之日。
但為了溫家清白，為了父母沉冤，縱使前路刀山火海，她也別無選擇。
正沉思間，車外傳來一陣輕快熱鬧的腳步聲，伴著丫鬟僕從搬抬布匹的細碎響動。
是蕭月瑤回來了。
人還未到，清脆活潑的聲音先飄了過來：“春桃！快搭把手，今日布莊新到的料子極好，我挑了滿滿一堆！”
溫知榆掀開車簾朝外看去。
只見蕭月瑤一身嬌俏閨裙，眉眼明媚，身後跟著好幾名侯府僕從，手上、臂間全都摞著卷好的綢緞布匹，色彩紛呈、質地細膩，一看便是布莊裡的上等貨。
蕭月瑤快步走到馬車邊，瞧見車裡的溫知榆，眼睛一亮，當即笑著湊過來，抬手從僕從懷裡抽出一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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