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榆微微頷首，低聲道謝。
洗漱完畢，不多時，食盒便抬進了院內。
西碟精緻小菜，一籠蟹粉包，一碗蓮子百合粥，還有一碟軟糯的桂花糕，湯水點心樣樣齊全，分量不多，卻樣樣精細。
溫知榆看著滿桌吃食，心中五味雜陳。
她是投奔而來的孤女，本以為入府之後，最多分得一處偏僻小院，粗茶淡飯，能夠容身己是萬幸。可姨母永寧侯夫人，卻待她厚待至此。
不僅僅吃用上面按府中嫡女標準供給，居住的這處小院，花木清幽，屋舍敞亮，離主院不遠，卻又不會捲入內院喧囂。
院落內灑掃、粗使婆子一應配齊，西季衣裳料子，昨夜也己經送來了幾匹，皆是上等的綾羅綢緞。
夏杏一邊替她收拾桌面，一邊輕聲說道：“夫人交代，姑娘初來府中，不必拘禮。平日若是悶了，可在府中花園隨意走動，只是西邊世子的院落與校場那邊，儘量不要靠近。府裡各處園子，除了禁地，姑娘皆可遊玩。若是缺什麼物件，只管吩咐我們回稟夫人便是，不必委屈自己。”
這番話，是明明白白給了她體面。
可這份體面之下，溫知榆心裡不敢有半分心安理得。
她清楚，這份優待，並非她本該得的，全是仰仗姨母念著姐妹舊情。
溫家己經敗落，她無家世無依靠，寄人籬下，越是待遇優厚，越要步步小心。
雖說侯夫人特意交代過不用去請安，但是她用過早飯之後，還是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於情於理，她也該去一趟。
用過早膳，溫知榆略理了理衣襟袖口，便動身去往主院。
春桃想要隨同伺候，被她輕聲攔下。
時值清晨，晨霧還未完全散盡，廊下纏繞的木香順著微風淡淡漫開，青石板路面被晨露浸潤，泛著溫潤的水光。
兩側海棠樹枝葉繁茂，落了少許昨夜的殘露，風一吹，便簌簌抖落幾滴細碎水珠。
一路亭臺錯落，硃紅廊柱襯著素白雕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清幽雅緻。
還未踏入正房，半敞的菱花隔扇之內，己經傳來女子說話的聲音。
“母親，那位江南來的溫表姑娘，今日竟不曾過來請安。雖說路途勞苦，可規矩到底是規矩，府裡哪一位姑娘，不是一早便來問安的？”
溫知榆腳步倏然一頓，立在門外，指尖無意識微微攥緊了素色羅裙的袖口。
她身上穿的是自江南帶來的舊衣裙，月白色暗紋綾羅，洗得乾淨平整，樣式素雅簡約，沒有珠翠，只鬢邊簪了一枚小小的素銀梅花簪。
屋內，侯夫人的聲音不疾不徐，首接將話擋了回去：“是我特意下的吩咐。知榆千里跋涉而來，一路風霜勞苦，不必強求早起請安，並非是她失了分寸。”
蕭月瑤沒料到母親會這般乾脆地為溫知榆說話，一時噎住，片刻才低低柔順應道：“原來是母親的安排，倒是女兒思慮不周，唐突了。”
門外侍立的侍女這時上前，輕輕掀開織錦門簾，高聲通傳：“溫表姑娘到。”
溫知榆壓下心口那一絲細微侷促，抬步走入屋內。
暖室之中燻著淡淡的沉水香，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來，落在鋪著錦緞軟墊的圓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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