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蕭珏的身影徹底隱沒在花木深處,溫知榆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後背己然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這位世子,自江南初見時便氣場迫人。
一路同車北上,他卻極少開口,大半時日或是埋首翻閱書卷,或是閉目休憩,二人幾乎未曾有過半句交談。
他身上那股沉沉的壓迫感,令她本能心生怯意,只想著遠遠避開。
蕭月瑤將她這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得意,嘴上卻故作溫和寬慰:“大表哥素來性子清冷寡言,平日裡極少同府中女眷閒談,溫表妹妹不必放在心上。方才母親應允我們一同出遊,妹妹快回小院收拾一番,莫要叫二哥哥久候。”
“勞二姑娘提點,我這便回去準備。”溫知榆淺淺一禮,同蕭月瑤分道而行,獨自折返自己的小院。
回到清幽僻靜的院落,侍女春桃連忙上前侍奉。
溫知榆坐在妝臺前,望著銅鏡裡自己素淨的眉眼,抬手輕輕撫過鬢邊那枚不起眼的素銀梅花簪,心緒紛亂難平。
侯夫人昨日便同她說過,待來日時機妥當,會為她擇一戶安穩的書香人家,只求她往後平安順遂,安穩度日。
可不過短短兩日相處,溫知榆便察覺到諸多異樣。
嫡世子蕭珏,心底顯然並不待見她。
而庶妹蕭月瑤,瞧著待人親近,言談之間卻處處暗含試探與挑刺。
許是自己心思太過敏感,可寄人籬下,由不得她不多思多慮,步步謹慎。
春桃為她斟上一杯熱茶,輕聲勸慰:“姑娘不必太過憂心,侯夫人這般疼惜您,二公子待您也十分友善,想來不會有人為難姑娘。”
溫知榆接過茶盞,指尖抵著微涼的瓷壁,緩緩搖了搖頭,低聲自語:“寄人籬下,如履薄冰,半分差錯都容不得。只盼今日上街諸事順遂,往後少生事端便足矣。”
稍作歇息片刻,她整理好衣襟,特意換上一件更為素淨耐髒的淺青色素面布裙。
沒過多久,院外便有小廝前來通傳,說是二公子的車馬己然備妥,請她移步出門。
蕭景備好的馬車雅緻考究,車廂內燃著淺淺炭火,暖意融融,地面鋪著厚實柔軟的絨毯,窗扇緊閉嚴實,隔絕了外頭晨間的寒涼。
三人依次落座,車伕揚鞭,馬車緩緩駛離侯府朱漆大門。
車廂之內暖意融融,外頭街市的喧囂盡數被紗簾隔在外面。
蕭月瑤挨在蕭景身側,眉眼飛揚,興致勃勃,嘴角始終噙著笑意。
“二哥哥,聽聞前幾日流螢閣新到了一批上等料子,京中不少世家小姐都前去挑選,沈姐姐還特意做了一身新衣裳,我們今日便去瞧瞧好不好?”
蕭景聞言,先看向雀躍不己的蕭月瑤,隨即轉頭望向安靜端坐的溫知榆。
溫知榆當即溫順應道:“我都可以,全憑二哥哥與三姑娘安排便是。”
她本就無意出遊,只是不願辜負侯夫人一番體恤的心意,又想借機看一看京城市井的真實光景,才應下邀約。至於去往何處,於她而言本就無所謂。
蕭月瑤立刻笑著拍板:“那就去流螢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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