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懶懶散散掃過慌亂躲閃的眾人,目光漫不經心掠過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最後精準無誤,落在了立於布料架前、神色沉靜的溫知榆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詫異。
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的背影。
溫知榆聽得周圍默了一瞬,她抬眸便撞見季凌那深不可測的眸色中。
那雙看似清冷無害的眸子深處,分明是全然的篤定——他認出來了。
她來侯府,姨母特意交代過府中上下,不得透露她的身世,只說是遠方的表小姐暫住,而她在江南時,與之結交的大多數是本地的商戶公子哥,是以京中認識她的人少之又少。
沒想到她竟然能在京城見到季凌。
季凌微微頷首,慢悠悠抬步,避開地上慌亂避讓的人群,一步步朝她走近。
狐裘大氅隨著他輕緩的步子微微晃動,華貴又清冷,病態的蒼白襯得他眉眼愈發清透,看上去溫和無害。
他停在溫知榆身側,垂眸看向她指尖捏著的那匹素色錦緞,嗓音輕淺微啞,帶著一股慵懶的勁,如閒談一般。
“這料子素雅,倒不像是京中貴女喜歡的樣式。”
他視線淺淺落在她側臉,慢悠悠開口:“瞧姑娘氣度沉穩,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倒是讓我覺得,有些眼熟,像是某個故人。”
溫知榆避開了她的目光,輕笑了一聲:“是嗎,那是我的榮幸了。”
她語氣輕軟平和,眉眼間帶著陌生疏離,很顯然這就是他所認識的溫知榆。
聞言季凌薄唇微勾,笑意極淡。
他沒有立刻拆穿,也沒有就此移開視線,依舊微微垂著眼,目光慢悠悠落在她纖細的指尖、握著錦緞的弧度上,看得格外仔細。
“姑娘看著面生,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近來京中貴客往來不少,我記性不算差,若是見過的人,多少能留些印象。”
周遭的混亂早己平息,眾人早己不敢出聲,都遠遠站著,不敢驚擾這位性情莫測的季家大公子。
偌大的布莊安安靜靜,溫知榆從容抬手,將手中錦緞輕輕疊好,動作溫婉嫻靜,轉頭淡淡看向他,笑意淺淺:“民女自江南來,暫住永寧侯府,頭一回入京,自是入不了季公子的記憶。”
季凌眸色微頓。
永寧侯府。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原來是躲進了侯府,難怪銷聲匿跡這麼久。
他攏了攏懷中溫熱的暖爐,輕聲緩緩道:“原來如此。江南山水養人,難怪姑娘氣質獨特。”
話音一轉,他似無意般輕聲補了句:“只是我總覺得,有些人,就算換了境遇、改了行止,骨子裡的東西,是變不了的。”
話音落下,趴在腳邊的黑狼犬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腦袋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首勾勾盯住溫知榆,鼻尖輕輕嗅了嗅,尾巴還不自覺的搖晃了兩下。
溫知榆眼角餘光掃到那畜生,心口微微一沉,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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