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門在晚上六點準時開啟。
管家接過程知微的外套，說董事長在書房，律師己到了。她看了眼父親發來的日程表，第一項正是律師會談。
“請律師先回。”她說。
管家愣了一下：“董事長交代——”
“告訴他，我只參加最後一項。”
書房門很快開了。林正嶽站在門內，手裡握著老花鏡，先看她，再看管家。
“讓他們走。”他說。
兩名律師從側廳出來，向程知微點頭。她認得其中一人，曾經在保護性表決檔案上出過意見。對方沒有多說，拎著公文包離開。
林正嶽轉身回書房：“你現在很會讓別人白跑。”
“費用照付。”
“花公司的錢買你任性？”
“如果他們為家族聽證來，走家族辦公室；如果為公司治理來，應該在公司見。賬別混。”
林正嶽把老花鏡扔到桌上：“你回來就為了教我報銷？”
“我來談你退休。”
程知微把資料夾放在他面前。封面沒有“退休方案”西個字，寫的是《治理職責逐步退出及家族公共事務轉任建議》。裡面安排了六個月交接，保留名譽董事長、基金會主席和行業協會顧問；司機、辦公室與醫療團隊照舊；老宅的維護預算獨立；每週一場非決策性經營簡報。
她甚至列了基金會未來三年的專案方向：職業教育、工傷家庭支援、林驍紀念聲學教室。
林正嶽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程知微等他看到股權部分，解釋說不要求立刻轉讓股份，只要求停止透過家族辦公室干預經營人事，信託投票由受益人委員會按議題表決。
“你仍然有位置，”她說，“只是不再替所有人做日常決定。”
林正嶽翻到最後一頁，笑了。
不是被逗樂的短笑。他靠在椅背上，笑得咳了兩聲，端起茶又放下。
“哪裡不合理？”程知微問。
“很合理。”
“那你笑什麼？”
“笑你比我會做表。”林正嶽用手指點著那一排時間，“我當年給你安排婚事、訓練和董事會位置，至少只寫在腦子裡。你給我排到星期幾聽經營簡報。”
程知微沒有坐：“這不是一回事。你持續干預己經損害公司和家人。”
“所以你為我好。”
“是為了治理。”
“基金會主席是治理需要？保留司機是治理需要？聲學教室是怕我閒下來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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