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席內側，第二實名校驗位原本只露出一枚模糊的首字。那一點墨光剛從黑幕中浮出來，整個黑場就像被誰猛地攥緊了喉嚨，所有懸浮屏同時一暗，審席四周的鎖光幕布轟然垂落，二次遮斷在一瞬間完成。
不是技術抖動，是有人怕了。
“黑場總保全，未經審席裁定，不得二次遮斷見證結果。”寧含章一步未退，聲音不高，卻像刀鋒橫著切過去，“我申請最高簽發鏈實名校驗，按舊規上溯，不得退回執行端。”
一句話，整個場子的氣壓都變了。
誰都聽得懂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旦把校驗抬到最高簽發鏈，就不再是下面的人能糊弄過去的事。執行端能刪、能改、能覆寫，可真正的簽發鏈上，誰籤的，誰擔責，誰就得把名字頂出來。
高臺之上，顧承闕臉色終於變了。
他先前還能維持那副從容，此刻卻明顯快了半拍：“老師只是法源校注人，只負責舊規文義整理，不參與現行呼叫，更沒有補籤許可權。寧含章，你把校注和呼叫混成一案，是在故意擴大爭點。”
他說得很快，想把口徑釘死。
可段焰根本沒給他落釘的機會。
“僅歷史註釋？”段焰抬手一劃，數道冷藍色資料流直接從副席裂開，像刀一樣插進主屏，“那你解釋一下這個。”
主屏上，冷備殘章一頁一頁翻開，邊角焦黑，顯然是從廢棄冷庫裡硬摳出來的舊檔。另一側，遠端補寫時序被同步拉出，每一條改動痕跡都帶著時間戳，像一串串釘進棺材板的鐵釘。
“這不是註釋。”段焰眼神發冷，“這是補寫，是生效後的遠端重落。歷史校注沒有資格覆蓋現行頁義，更沒有許可權改寫拒絕條款的觸發條件。”
黑場裡安靜得只剩裝置的低鳴。
顧承闕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
羅停雲在這個空隙裡接上了另一道舊規校注版本。他不急，手指在光屏上一點，第三頁被放大，發黃的原始頁義和後來通行版並排懸著，像兩張互相對照的臉。
“諸位看清楚。”羅停雲語氣平平，卻比任何人都更讓人頭皮發緊，“第三頁翻義，不是從現行版本開始錯的。最初的偏移，就來自這份手批邊注。”
邊注被放大到極致。
墨痕、筆壓、轉鋒習慣，連收筆時的頓挫都清清楚楚。
“不是抄錄員，不是後勤謄寫。”羅停雲抬眼，看向顧承闕，“是能碰原頁的人親手批進去的。”
顧承闕手背上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
四周看審的人已經壓不住呼吸聲了。到這一步，所謂“老師只是做校注”的說法，已經不是站不站得住的問題，而是快被當眾撕碎了。
可真正把整件事往下掀開的，不是他們三個任何一個。
是沈礪。
他一直沒開口，只靜靜看著那幾頁東西，看著黑場系統在強壓波動中瘋狂自校。回聲橋裡的嗡鳴像潮水，一層層拍進他的耳膜。他的視野在發白，精神負荷已經逼近紅線，可就在對映頁與零號池切換的剎那，他看見了一道幾乎肉眼不可察的拼接縫。
很細，細到像紙頁折角裡藏著的一根頭髮絲。
但那不是錯覺。
沈礪盯著那道縫，喉間發緊，聲音卻異常平穩：“對映頁和零號池，用的是同模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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