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斷結束的那一刻，共識廳沒有迎來安靜，反而像一頭被強行重啟的巨獸，驟然睜眼。
穹頂上的鏈幕一片雪亮，聯運井主鏈的主持許可權被冷冰冰改寫成——只讀拘控模式。四個字像鐵釘一樣釘在大廳中央，下一秒，沈礪的名字被高高掛上主屏，赤紅的拘控倒計時隨之跳了出來，秒針一格一格，像在替誰讀秒送葬。
全廳先是死寂，緊接著，窸窣議聲轟然炸開。
沈礪站在首責席前，肩背筆直，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層薄冰。他的席位已經被母版鎖死，腳下許可權環層層閉合，像一副看不見的刑具，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根據聯運井鏈改應急規範，”祁渡的聲音從代行介面席上傳出，不高，卻壓得全場都安靜下來，“現由我暫代主持。先執行拘控，再談複核。程式優先，任何異議暫緩。”
他說話時，面前的介面光幕正緩緩展開，藍白色的鏈紋順著他的指尖鋪開，像一張提前織好的網。
寧含章站在另一側，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的法定身份還在持續漂移，胸前的識別游標一閃一滅，幾次剛亮起發言通道，又被系統強行切斷。她張口，許可權條瞬間歸零，只能把那口氣硬生生嚥下去。
很多人都在看沈礪。
都以為他會先爭那場事故操作，會先洗自己的首責。
可沈礪沒有。
他只是抬起眼，盯住祁渡，聲音不大，卻精準得像一根楔子，直直釘進大廳中央。
“我申請核驗代述池解釋的法源來源。”
一句話，讓祁渡眼皮輕輕一跳。
不是自辯，是掀根。
祁渡很快穩住神色，指尖一點，一份備案從鏈幕中彈出：“第七維護層備案已經列明。死席續任屬於災損治理常規，不存在非法代述。”
“是嗎？”沈礪笑了一下，那點笑意冷得沒有溫度，“把版本號放大。”
主屏應聲放大，備案底欄的簽發時間、預籤快取、維護層標記全部投射出來。
沈礪幾乎只掃了一眼，便開口：“這份備案的版本時間，晚於聯運井第一次預籤快取生成時間。”
大廳裡一片譁然。
祁渡眉頭一沉：“預籤快取與正式備案存在誤差，很正常。”
“正常？”沈礪抬手，指向那串時間戳，“晚了整整七個小時。七個小時，足夠一口井從預警變成事故，足夠一個死席從備選變成事實續任。你告訴我，這是誤差，還是補票？”
最後兩個字砸出去，全廳空氣都緊了。
祁渡還沒來得及接話，段焰已經一步跨到副控臺前，五指在空中一抹，井下維護工崗序被整條調出。密密麻麻的崗位交接記錄像一串冰冷證詞，鋪滿半面主屏。
“替補上位時間點已經出來了。”段焰的聲音又快又硬，“在事故擴散節點之前，維護替補許可權就已經落位。也就是說，所謂災損後續任，至少從崗位層面看，是先於災損發生的。”
這不是救火。
這是提前擺好了接班人。
許梔沒有給對面喘息的機會。她把手裡的善後臺賬同步到公證鏈，數十戶賠付標籤瞬間亮起，紅標密密麻麻，刺得人眼睛生疼。
“這些賠付戶，”她抬起頭，一字一頓，“標籤鎖定時間，也在事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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