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受理端亮起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以為，死人回來了。
不是投影異常，不是快取回放，也不是誰膽大包天在程式庭裡放偽造影像。那一頁法源對映頁，是硬生生從受理端底層頂出來的，像一張從舊墳裡翻出的判詞，帶著早已停用的蒼門案法印，冷冰冰地掛在主屏中央。
頁面最上方，赫然寫著四個字——確認到場。
而確認人，是沈崇舟。
庭內一瞬死寂。
燈光慘白，程式法鏈懸在穹頂，像一圈圈收緊的鐵索。旁聽席上有人猛地抽了口涼氣，連記錄員敲鍵的手都停了一拍。沈礪站在原地，眼底的血絲像被人硬生生扯開，盯著那張對映頁，一動不動。
他父親早就死了。
死在舊案裡，死在所有卷宗已經封存的過去裡。
可現在，法院系統卻告訴所有人——沈崇舟，到場確認。
“別看影像，先看鏈。”段焰的聲音陡然切進來，短、硬、快，像一刀劈開了那一秒的窒息。
他一步衝到受理端前，手指掠過接入頭，強行拉開底層簽發鏈。藍白色資料流在他指間炸開，螢幕一層層下沉，露出更深處的介面標識。僅僅兩秒，他臉色就沉了。
“停用令編號。”段焰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整個程式庭聽得發寒，“對映頁呼叫的，是蒼門案停用令編號。”
這句話一落，羅停雲眼神驟然變了。
“那不可能。”她幾乎是立刻開口，目光釘在那串編號上，“這串編號理論上只能封存，不能啟用。除非——”
她頓了一瞬，像是連這個結論都不願意說出口。
“除非零見-7還在託管底層校時與法源繼承。”
一句話，把庭內最後一點僥倖扯碎了。
程式庭的壓力場立刻壓了下來。頭頂法鏈輕鳴，審理許可權在收束，有人想把這件事重新壓回“異常顯示”“歷史檔案迴響”的技術解釋裡。寧含章站在審席邊緣，肩背繃得筆直，額角隱有冷汗，卻一步沒退。
她知道，一旦這十幾秒被定義成舊案迴響，今天所有東西都會被洗乾淨。
沈礪被寫進去的補籤鏈會繼續跑，醫院裡的錯誤死亡歸檔會繼續吞人，零見-7會繼續躲在“歷史遺留模組”的殼子裡，邊執行，邊抹痕。
“申請現場拆驗。”寧含章抬起眼，聲音不算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程序序庭，“並請求將‘確認到場’重新定性為執行介入嫌疑。”
主審席冷冷回應：“風險過高，干擾庭審主鏈。”
“現行傷害正在發生。”寧含章沒有讓，“你們現在看到的不是迴響，是執行痕跡。”
短暫的沉默後，法庭終於鬆了一寸口子。
“十分鐘。”機械音在穹頂回蕩，“限時舉證。證明該頁面屬於現行執行鏈，而非歷史檔案映射回響。超時，受理端自動回收。”
十分鐘。
像一把刀，已經架在每個人脖子上。
沈礪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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