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族長的老者沒有說話，他拄著一根不知名獸骨製成的柺杖，一步步走到坑邊，渾濁的目光落在了程默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惡意，像是在打量一塊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用途不明的石頭。
程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現在的情況，說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都是抬舉自己了，他頂多算是一條案板上己經半死不活、就等刮鱗的魚。
反抗？他全身的骨頭感覺都錯了位，稍微一動就痛得眼前發黑。
求饒？程默的字典裡就沒這個詞。
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迎著老者的目光，沒有躲閃。
輸人不輸陣，就算今天真要落地成盒，也得擺出“你瞅啥”的氣勢。
“族長！不能留！這兩人來歷不明，萬一是災星怎麼辦？”那個名叫石虎的橫肉壯漢甕聲甕氣地喊道，他手中的巨大骨斧指向程默，眼神里滿是戒備和殺意，“你看他們掉下來，把我們祭祀的林子都砸了個大坑！這絕對不是好兆頭！”
“石虎哥說得對！”他旁邊幾個同樣孔武有力的獵手附和道，“他們看著就不像好人，細皮嫩肉的，肯定是什麼地方養的邪祟！”
“不是的！”那個叫石芽的少年急得臉都紅了，他鼓起勇氣反駁道，“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肯定是天神聽到了我們的祈禱，派來拯救我們的！”
他看向程默的眼神，充滿了希望和崇拜，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程默心裡苦笑，救你們？小老弟，誰來救救我啊，我HP都快見底了。
石虎瞪了石芽一眼，呵斥道：“小孩子懂什麼！天神要是派人來，也該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怎麼會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我看就是兩個倒黴蛋，碰巧掉我們這了，留著他們只會浪費我們本就不多的食物！”
這話一齣，周圍不少村民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生存，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第一要務。任何可能浪費資源的不確定因素，都應該被提前抹除。
一時間，看向程默的目光，大多變得不善起來。
老族長石山，依然沒有說話。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程默那身早己破爛不堪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那種布料，光滑、柔軟，即便被劃得破破爛爛，也能看出原本的精緻。這不是他們石村，乃至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個部落能夠織出來的東西。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程默的臉上。
這個年輕人，明明己經虛弱到了極致，連呼吸都帶著血沫，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和乞求。
有的，只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頑固。
就像大荒深處最堅硬的黑鐵石，任憑風吹雨打，荒獸踐踏，也絕不崩碎。
這種眼神，他只在那些最頂尖的、敢於挑戰獸王的傳奇獵手身上見過。
石山活了太久，見過太多的人。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個人的身體可以虛弱，但意志的強大與否，是裝不出來的。
石村……己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
他們需要一個變數，一個奇蹟。
哪怕這個奇蹟，看起來像個馬上就要斷氣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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