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後院，火光跳躍，將血腥與狼藉照得無處遁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塵土混合的詭異氣息，方才還生死一線的戰場，此刻只剩下壓抑的沉寂。
神機營的甲士們動作利落，像一群沉默的工蟻，迅速清理著現場，將癱軟如泥的張謙和一眾影衛死士悉數捆綁，押解出去。
李牧那如山嶽般的身影，就站在院子中央，他那身玄鐵重甲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彷彿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戰爭神祇。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少年。
趙鈺。
這位天風國最沒有存在感的七皇子，此刻正施施然地撣著自己衣袍上的灰塵，彷彿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針對皇子的血腥刺殺，而僅僅是觀看了一場有些吵鬧的街頭戲劇。
他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大功告成的狂喜，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只有平靜，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殿下，好手段。”
李牧終於開口，聲音雄渾，帶著金石摩擦的質感。這簡單的五個字，是他這位元嬰大能，對一個至今連築基都沒有的少年，發自內心的評價。
趙鈺聞言，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諂媚，也不至於疏遠。
“李大統領過獎了。不過是為父皇分憂，順便清理幾條咬人的瘋狗罷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被劍氣割裂的衣領，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惋惜，“只是可惜了這身新做的雲錦袍，還沒穿熱乎呢，就這麼報廢了。回頭找內務府報銷，不知道他們認不認賬。”
李牧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
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藉此敲打自己來遲了？
不，都不是。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展示一種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彷彿一切，包括自己的生死，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李牧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悍不畏死的猛將，也見過無數智珠在握的統帥，但從未見過像趙鈺這樣的。
一個將生死置之度外，卻又將人心算計到極致的怪物。
就在這時，趙鈺的目光轉向了被兩名護衛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鐘銳。
他臉上的那一絲玩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和與關切。
“鍾叔為護駕受了重傷，血流不止。還請李大統領行個方便，從宮中御藥房裡，為他討些上好的‘九轉金創散’。”
他的請求合情合理，語氣誠懇，讓人無法拒絕。
李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對這位皇子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懂進退，知分寸，既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又能體恤下屬，收買人心。
“殿下放心，這是末將分內之事。”李牧沉聲應下，隨即一揮手，“來人，護送七殿下回宮！將所有罪犯押入天牢，由神機營親自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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