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幽暗的密室裡，只有牆壁上幾盞長明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將那具巨大血色玉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活物。
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腐朽氣息，鑽入程默的鼻腔。這味道非但不能讓人心安，反而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程默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想動，哪怕只是抬一下手指，卻發現身體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無比。靈力枯竭的虛弱感，混合著肩膀被洞穿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現在就是個待宰的羔羊，還是剛被人放完血的那種。
而那隻決定他命運的屠刀，就握在眼前這個彷彿下一秒就要嚥氣的老頭手裡。
老者盤坐在血色玉棺上，身形枯槁，彷彿只剩下一張皮包著骨頭。無數根顏色各異、不知通向何處的管子，猙獰地插在他的身體各處，隨著他微弱的呼吸，管內有液體在緩慢地流動。
他就像一個被強行續命的標本，一個活著的古屍。
可就是這樣一具行將就木的軀體，當他睜開眼時，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渾濁，充滿了歲月沉澱的滄桑，像是蒙塵的古老琉璃。但在那渾濁的深處，卻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宇宙，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僅僅是平靜的注視，就讓程默感受到了比面對姬無夜國運絕殺時，更加深沉、更加無法反抗的恐懼。
“有趣的小傢伙……”
沙啞、乾澀，彷彿兩塊朽木在摩擦的聲音，從老者的喉嚨裡發出。每一個音節都顯得無比吃力，卻清晰地迴盪在密室之中。
他的目光在程默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硬抗【玄龍重衛】而不死，肉身強度堪比專修體魄的元嬰妖王……在【天獄湮滅】的規則抹殺中，竟能臨陣突破，凝聚出如此品質的金丹……最後，還能在國運的鎮壓下，尋到龍脈的破綻，強行打穿地層……”
老者每說一句，他那渾濁眼眸中的光芒就亮一分，語氣裡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讚歎與……貪婪。
“嘖嘖，特別是這顆金丹……”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程默的血肉，首視著他丹田氣海中那顆緩緩旋轉的金色丹丸，“以雷劫淬體，以毀滅之力鍛打，完美無瑕，其中蘊含的生命精氣，比老夫見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磅礴。”
程默心頭一沉。
這老怪物，把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連五臟六腑都被展示出來的標本。
“老……老祖宗？”程默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開口，“您……您老人家找晚輩來，是有什麼吩咐？”
他現在只能裝孫子，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吩咐？”老者似乎被這個詞逗笑了，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呵呵……小傢伙，你不必害怕。老夫……不會傷害你。”
我信你個鬼！你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程默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晚輩……晚輩惶恐！能得見老祖天顏，是晚輩三生有幸！”
“天顏？”老者低頭看了看自己插滿管子的枯槁身體，自嘲地笑了笑，“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也配稱天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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