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才悶聲問：“那我是不是應該恨她？”
“你可以。”
喬硯頓了頓，“不過我勸你省省。”
沈喬抬眼瞪他，“為什麼？”
“因為你做不到。”
“……”
“你要是真恨她恨得乾乾淨淨，今天就不會因為你姑姑給你爸爸捐了一個腎，自己在這裡難受半天。宋清顧上次回去，你也不會巴巴給你生母買旗袍。”
沈喬嘴硬，“那是順便。”
“嗯。”
喬硯點頭，“順便挑了半天，順便記得她喜歡什麼顏色，再順便託人千里迢迢帶回去。”
“……”
沈喬不說話了。
喬硯也沒繼續拆穿她，只低聲道：“人剛生下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餓了找媽媽，疼了找媽媽，害怕了還是找媽媽。那時候你甚至都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什麼叫恨，可你已經知道往她懷裡鑽了。時間久了，這東西就成了本能。”
沈喬怔了怔，“本能？”
“嗯。”喬硯想了想，“這麼說吧，我現在讓你回去扇你媽一巴掌，你下得去手嗎？”
沈喬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眉頭便皺了起來。
喬硯瞥她一眼，“別說真打了，光在腦子裡想一下，你是不是已經覺得自己不是東西了？”
“哪有你這樣舉例子的。”
“管用就行。”喬硯揉了揉她的頭髮，“所以你不是沒有理由恨她，而是心裡有個東西一直在跟你唱反調。她讓你受過多少委屈是一回事，可她是你媽，又是另一回事，這兩件事不衝突。你可以怪她，可以怨她，甚至一輩子都不原諒她，可非逼著自己把她恨得乾乾淨淨，最後折騰的還是你自己。”
沈喬沉默了許久，才小聲問：“那……我該怎麼辦？”
喬硯低頭看她，“你聽我的？”
“嗯。”
“下次她再打你，你往地上一坐，先哭，哭得越響越好，最好整棟樓都聽見，然後抱著她腿喊——”
他清了清嗓子，竟真捏著嗓子學起了十二歲的小沈喬。
“媽媽勿要打喬喬啦，是爸爸對不起儂，又不是喬喬對不起儂呀——”
沈喬怔了兩秒，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喬硯，儂神經病呀。”
“這招不好？”
“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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