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硯低低嘆了口氣，眼底已經泛起一點紅，“沈喬，我接下來跟你說的事情，你好好聽著。”
沈喬原本還等著他說下去，見他眼睛發紅，反倒先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哭了？”
“我沒哭。”
喬硯幾乎立刻否認，說完便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那些他們一直瞞著她的事情說了出來。
屋裡的光一點點往西移，窗框的影子也慢慢爬過地板。
喬硯說得不快，有時候說到一半會停一下，再接著往下說。沈喬一直坐在床邊，手裡的手帕從最開始只是攥著，到後來被眼淚浸得發潮，指尖也跟著涼下來。
直到他說完，她都沒有開口，只低著頭，一遍遍擦著眼睛。
喬硯也沒有逼她，只伸手碰了碰她的頭髮，起身出了臥室，把門輕輕帶上。
他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
走廊裡比屋內涼一些，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溼的海腥味。喬硯背靠著牆，身上的襯衫還沾著早上上山時留下的草木氣和極淡的香燭味，他低頭站了很久，連袖口沾著的一點灰都沒顧得拍掉。
沒過多久，屋裡便傳來壓得很低的哭聲。
聲音不大，隔著一道門板甚至有些模糊，喬硯卻聽得清清楚楚。
明明只隔著一扇門，伸手就能推開，可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離沈喬很遠。
*
沈喬全都記起來了。
難怪第一次見到喬載的時候，她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難怪她挺著肚子時，他會突然跑到她面前，問她認不認識自己。難怪這些年，他願意心甘情願地把錢花在她和喬律身上，從來不問值不值得。
也難怪臨出國之前，他會對她說那句話。
原來不是一時衝動。
那些她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到今天終於一件件有了答案。
連那塊墓碑也終於清楚起來。
陰沉的天，溼透的石碑，雨水順著碑面往下淌，黑色的字被水衝得發亮。喬載跪在泥水裡，衣服溼得貼在身上，手臂死死抱著那塊冰冷的墓碑，哭得連肩背都在發抖。
墓碑上刻著她的名字。
還有喬律。
沈喬只想起這一幕，胸口便疼得發緊，連呼吸都跟著亂了一下。
她也終於想起來，喬載曾經一個人熬過了那麼多年。
他做那些事情，從來不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只是想著如果真能重新來一次，至少能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來。
可真正等到這一切發生以後，他找到的妻子成了弟媳，找到的孩子成了侄子。
他明明什麼都記得，卻只能站在一個最名正言順、也最不能往前一步的位置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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