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誰幹的?”
周遊與陸江野同時問出了這個問題。他們扭頭看了看對方。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陳墨說,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段時間的事情,我都記不太清了。”
李木子輕輕插了一句:“我們不認識他們。”
周遊又問:“為什麼不去學校了?”
陳墨回答:“腿斷了。等能動的時候中考都過了。”
“不全是。”李木子補充道,“學校認定出事是因為我們早戀。因此全校通報批評了我們。”
她停頓,靜靜掃視了一圈周遊和陸江野的臉,“我跟學校說過事情的真相,可是沒有人信。我也報過警,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後續。我的爸媽從城裡趕了回來,他們嫌我太丟人,不允許我再去報警和追究這事。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而我們都無法回到學校去。那裡的環境實在太熬人了。”
李木子繼續說:“畢業後我們就分開了。我進城打工,在餐廳當服務員,做手工擺小地攤,當過工廠的流水線女工。直到兩年後陳墨找到我。”
周遊咬著牙,擰緊了眉頭。他偏臉向陳墨望了過去。陳墨似乎真的很在意突然的安靜。他一旦感覺到場面開始尷尬,就會急頭白臉地補充:“我後來其實過得不算糟糕。腿好之後,就去縣裡的一家網咖當網管。老闆以前是幹駭客的,我一邊工作一邊跟著他學習。老闆是個好人,他願意借錢給我讀書。所以我找到木子,讓她讀了高中。現在我靠自己工作賺錢能養活自己,甚至還能供木子讀大學。我蠻幸運的。”
陳墨說這些話時的眼睛過於平靜,甚至有些死氣沈沈。他讓周遊想到擱淺了很久後不再掙扎的魚。
周遊生硬地別開眼睛,不願意再看陳墨。他滿臉的不高興,生著悶氣。
陳墨卻說:“周遊,都是過去的事了。別因為這些不高興。不值得。”
房間又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再說話。
陸江野輕輕地吸氣,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碗筷互相敲擊出微小清脆的聲音。陸江野拿起,又放下。他對陳墨說:“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陳墨走出公寓樓梯間,仰起頭看了看天。雲散了。
他忘記了許多事情,但依稀記得那一天也是相似的春夜,比今天更冷一些。他也看到了星星。
大腦保護了他。讓他在創傷之後仍能這樣心平氣和地活著。他覺得李木子比較可憐。她什麼都記得。
陳墨邁開腿,緩慢地走了起來。他的斷腿沒能治好,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總是使不上勁兒,總在隱隱作痛。為了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他扭頭去看身邊的陸江野,“你還記得我當初找你幫忙時說的話嗎?”
“哪一句?”陸江野伸手扶了他一把。
“如果你遇上了喜歡的人,交往這事就不算數了。”陳墨表情認真,他又道歉,“對不起啊,都是我無理取鬧。”
“沒關係。”陸江野說:“我也沒能幫上你什麼。”
“你很照顧我了。”陳墨淺淺地嘆息,“你喜歡周遊吧。”
“他不喜歡同性啊。”陸江野懶洋洋地聳聳肩膀,說:“他拉著我成立了一個小綠帽聯盟。”
“他真有趣。”陳墨笑了。陸江野沒有追究。他便感覺輕鬆了一些。
“如果我沒有小綠帽,你說他還會願意找我嗎?”
“嗯……”陳墨思考,沒能得出什麼答案,這並不是他擅長的事,“我不是很懂戀愛的事。不過我覺得……周遊好像比我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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