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起夜
黃泥村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輕人白天也有沈重的農活,到了晚上家家戶戶都睡得早,幾乎沒有夜生活。村裡給聞春紀安排的房子地勢很高,坐在屋前的坡上他能看到整個村子的屋頂。
聞春紀看了眼他鄰居的窗戶,屋裡的人也早早地上床休息了。他也想成為其中的一員,但在陌生環境中的第一晚他總是難以入眠的,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還是決定披上外套出來吹吹風。
春天的夜風很涼,吹在身上更叫人頭腦清醒一絲睏意都不剩。
聞春紀帶了本硬殼的筆記本出門,用膝蓋當桌子撐著翻到最後一頁。這樣的本子,五年來他寫完了六本,今天這頁寫完就是第七本了。
他開啟筆蓋想了很久才在最後一頁寫下:
“景小四失蹤的一千八百七十二天,我在夏島找到了他。DNA鑑定的結果告訴我夏大景就是景小四,我的直覺也告訴我夏大景就是景小四,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知道誰在他的身上動刀子把他變成了這副模樣,還讓他幾乎徹底忘了我,可惡。我會找到讓他想起我的辦法,也會找到過去的真相。PS:夏大景這個名字蠢的可以。”
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傳出一串訊息提示音,備註為“尚臻”的聯絡人給他發來了一串檔案,他點開其中一個PDF,裡邊是關於“夏大景”的資料。
假的就是假的,就像是“夏大景”記不清自己是否上過小學,虛構的記憶總是會在某些細節上出現漏洞。資料裡,夏大景不僅上過小學,還在小學畢業後離開了黃泥村,偷渡到了歐洲,在景頤肆出事前三年才回到了黃泥村。至於夏大景在歐洲做些什麼,尚臻暫時還沒查到。
但沒查到就是最大的可疑。現代社會網路發達,只要花些心思,一個普通人在國外做了什麼都是能查到個大概的,查不到就是被人刻意抹掉,而這個人絕對和當年景頤肆的失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聞春紀回了句“謝謝”,按滅了手機。
夏大景的小木屋裡突然亮起了燈,穿著白色工字背心alpha迷迷糊糊地走出來,沿著小道向後山搖搖晃晃地走去。
夢遊嗎?
聞春紀有些好奇,也沒刻意放輕腳步,就雙手插著兜跟在他後邊一直到了一處拐角。今天夜裡天上全是厚厚的烏雲在翻滾,無論是星光還是月光都透不出來,聞春紀的有些近視,這會兒又沒戴眼鏡,對夏大景的動作看不真切,但從模糊的輪廓大概猜出了他在幹什麼。
撒尿麼。
這幾年他跟著支教團到處走,偏遠的地方見得多了,見到像夏大景這種窮的連一間廁所都沒有的人家也是見怪不怪。只是想到景頤肆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現在淪落到起夜都還要往後山跑就覺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心裡覺得好笑就算了,偏偏嘴裡也笑出了聲。
這一笑就不得了了,夏大景渾身一顫,黑暗裡的水聲也戛然而止,顯然是被嚇壞了。聞春紀知道夏大景不比景頤肆,他跟景頤肆是老夫老妻了,別說看著撒尿了,更越界的事情都做過,但夏大景是個樸素的單身alpha,還不記得他是誰,被他這麼一嚇八成是尿不出來了。
怎麼辦?
聞春紀只好裝自己是在夢遊,眼睛一閉,腳步虛浮地沿著小路往山下走去。為了避免尷尬,他也不敢在屋子外邊待了,撿起日記本就往屋裡鑽,關了燈裝睡。
他躺在嶄新的床上枕著手肘聽著外邊的動靜,約摸過了十分鐘才聽見夏大景的腳步聲,這個alpha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東張西望三遍才敢走下一步。
幾分鐘沒再聽到腳步聲,聞春紀以為夏大景回屋了,剛放鬆下來準備拿手機跟熬夜的小朋友聊會兒天,屋外突然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聞老師,你睡了嗎?”
聞春紀實在不知道景頤肆是被怎麼洗腦了才變成了夏大景這副模樣,以前多悶騷多傲氣的一個人,變成了這麼一個傻得可愛的老實人。
傻到讓人想笑。
於是他就重蹈覆轍,又笑出了聲。
事已至此,他這個睡也裝不下去了,開燈走出門去,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問夏大景:“怎麼了?大景同志,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夏大景含胸駝背地捂著兩腿之間吞吞吐吐地說:“聞,聞老師,你,你剛剛是,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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