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鋤地
沒有出任何意外,夏大景感冒了,起床時就覺得渾身痠痛,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他手邊也沒藥能吃,也不想浪費錢去買感冒藥,就趁著啃饅頭的時候燒了一壺開水,想著多喝兩杯熱水就好了。
因為答應了要去幫田奶奶家鋤地,他也不敢休息,種地就是跟老天爺搶時間,別看只是晚一兩天播種,趕不上雨水收成就差了,收成差了一家人明年的生活就難過了。
他一大早就扛著鋤頭出門,想趁著太陽不大的時候趕緊把活做完,不想感冒實在磨人,他做一會兒歇一會兒,等太陽到了腦袋上時地還有一大半沒鋤完。
田奶奶挎著籃子送來了午飯,見夏大景滿臉通紅甚至眼神迷離便問:“大景啊,你這兒沒事吧?我看你這臉紅的,要不今兒就先這樣吧?”
“沒事。”夏大景看了眼太陽又看了看沒鋤的地,咬牙說,“就昨晚沒睡好,你放心,今兒我肯定幫你把地鋤完。”
“哎。”田奶奶應著,掀開籃子把裡邊的飯菜都往外端,“來,大景,吃點肉,過年時候掛的臘肉,這會兒吃剛剛好。”
夏大景心裡體諒著田奶奶家不容易,臘肉都是過年過節才捨得吃的,但菜都端到他面前了,他也確實好久沒吃上肉了,嘴比什麼都誠實,聞見味就把肉往嘴裡送,反應過來時都已經嚥進了肚子裡。
田奶奶看他吃得香也開心,跟他搭起話來:“哎,我們這個村子啊,偏,窮,年輕人一走就不願意回來了,只有大景你還願意回來做這個守村人。”
“嗯?”夏大景楞了一下,“我出去過?”
“出去過啊。”田奶奶的語氣要比村長堅定得多,“你是咱們村最先出去的小夥子,也是最早回來的。我們還想著你會帶個城裡媳婦回來,結果你突然就一個人回來了,也不見人,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當時我們都擔心壞了,醫生說你那是叫什麼憂鬱症,你不記得了?”
腦子又開始隱隱作痛,夏大景不禁抬手扶住了腦袋。
“我……出去過?怎,怎麼會?我記得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村子,怎麼……”
腦部的疼痛愈演愈烈,疼到他連手裡的飯碗都端不穩,哐的一聲,不鏽鋼的鐵碗砸在了地裡,那些精心準備的飯菜也灑了,夏大景來不及心疼就被腦部的疼痛折磨地叫出了聲。
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他出去過?但他明明記得自己完全沒有離開過村子?
眼前閃過斑駁的光影,讓夏大景對整個世界的真實產生了懷疑,緊接著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不知是幾年幾月幾日,夏大景回到了黃泥村,那天的天氣很不好,似乎回村的土路上都滿是泥濘。他沒有多少行李,只有一個沒有裝滿的黑色揹包,走到村口時大黃朝他叫了兩聲。他沒搭理大黃,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沒有理,像是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最終,他回到了老房子關起了門。
不知幾年幾月幾日,四周熱浪翻湧,他抬頭看向前邊的人,白淨的少年穿著藍色的校服揹著一個黑色的書包,騎在腳踏車上回頭跟他說:“我叫聞春紀,聽見春天的故事,記住了嗎?”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夏大景從夢裡驚醒,慌張地看向四周,發現自己躺在村裡小診所簡陋的床上,手背上插著針在輸液,身邊只有村裡的赤腳醫生坐在椅子上配藥。
“嘶,醫生。”夏大景還記得自己昏過去前是在田奶奶的地裡,“這,誰給我送這兒來的?”
醫生回頭看他,扶了扶鼻樑上的小眼鏡說道:“村裡那個新來的聞老師嘍,你突然在地裡捂著腦袋昏了,多虧人家聞老師啊。”
“啊?”夏大景回想著聞春紀的體格,並不相信他可以一個人把自己搬到這兒來,“他一個人?”
“可不是嗎。”醫生都忍不住感嘆道,“聞老師看得文文弱弱的,結果扛起人來就跟扛豬似的,給我都嚇一跳呢。”
夏大景光想象了一下自己像豬一樣被聞春紀扛在肩上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聞老師人呢?”
“哦,好像聽他說要去跟村長商量給你們買個拖拉機。”醫生說著還打趣起來,“昨兒就聽村長說新來的聞老師對大景你不一般,大景,有福氣啊。”
一聽這話夏大景就臊得渾身發燙,什麼也想不了了,只想找到聞春紀,奈何他腳剛沾地就聽醫生提醒:“誒,你別動,針歪了啊。你這兒還有半瓶液沒輸呢,一百二十塊呢,還是聞老師給你掏的錢。”
多少?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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