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尚未停止,夏大景丟下了他的鋤頭衝進了雨簾,大雨模糊了他的視線,行動只能以村小學的紅旗作為錨點。
悶雷劈下,照亮了半邊天,夏大景也終於找到了村小學。
小學裡的人似乎都沒有被外邊的大雨影響,學生和老師都稱得上一句歲月靜好,而夏大景的出現無疑打斷了這一切。孩子們紛紛往教室門口看去,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聞春紀手上動作一頓,目光也朝他的方向看來。
粉筆落地摔成了三段,聞春紀說到一半的話也堵在了喉嚨裡。
夏大景能看出,聞春紀看他的眼神變了,跟平時的完全不一樣,但這種眼神他也見過,是在他們剛遇見那天,在兩人坐在簡陋的屋子裡喝涼水的時候。
“景,景小四?”
夏大景艱難地開口:“我不知道。”
聞春紀欲言又止,轉而朝教室外喊:“宋安,進來,帶孩子們寫作業,下午帶他們做遊戲,我有事。”
Oga一腳踏碎了掉在地上的粉筆,二話不說就把門口的alpha往外挪了一截,又粗暴地把人抵在了屋簷下的牆壁上。
在唰唰的雨聲裡,夏大景聽見聞春紀問他:“你記起來了是不是?”
在夏大景的記憶裡,聞春紀是不會哭的,無論是在腦海裡模糊的、斷斷續續的景頤肆的記憶裡,還是在作為夏大景的記憶裡,聞春紀都是樂觀的,堅強到甚至能稱之為強悍的,極不可能會出現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種事情。
可現在用手肘抵著他喉嚨的聞春紀確確實實紅了眼眶,黑色的瞳仁也泛起了讓人難以忽略的水光。
夏大景想,這時候再說“不確定”實在是太殘忍了,只能將話換一個委婉的方式說出。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有一輛白色的腳踏車?那是你父母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是不?但是你剛得到它沒多久就受到了剮蹭,你很難過。”
“是。”聞春紀的聲音開始顫抖,“因為不想從你身上碾過去。”
“還有舞臺劇……”
“你打了二十三個哈欠。”聞春紀的手掌緩緩握起,“景小四,你回來了。”
夏大景不敢認,因為在他的大腦裡,作為夏大景的記憶要比作為景頤肆的記憶清晰地多,或許換句話說,即使有聞春紀在給景頤肆的記憶做佐證,但也有他在為夏大景的記憶做佐證。
“對不起,我還是不確定我該相信誰。”夏大景訥訥地說道,“好像有人跟我說過,當週圍的一切都值得懷疑的時候,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自己。”
聞春紀的巴掌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臉上,他可以感受的出來,對方不是為了洩憤,而是想要他清醒。
“閉嘴。”聞春紀抱怨道,“什麼都不記得了,反而記得這些唯心主義的東西。那老笛卡爾見識過現代醫學嗎?知道有人會因為腦子不清楚以為自己是別人嗎?別逗我們唯物主義笑了。”
聞春紀的話夏大景一大半都聽不懂,只聽清了那一句“知道有人會因為腦子不清楚以為自己是別人嗎?”
可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相信那他還能相信誰呢?
聞春紀嗎?
可夢裡的他對醫生說,他不知道自己身邊有多少人可以信任,甚至無法信任自己的愛人、朋友。
他不知道朋友是誰,夢裡模糊的記憶裡沒有能和這個字眼對上號的人,唯獨愛人他無比篤定。
夢裡的他連聞春紀都不願意相信,可現在的他面對難以解決的困境時第一個想到的求助物件卻還是聞春紀。
“我能相信你嗎?聞……春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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