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頭》3.按原計劃來(2)

作者:她行歌·21天前

宋其真笑了笑,說“好”。聊了這一小會兒,他扶著車門打個哈欠,眼睛又要困得睜不開。

“二哥,我去睡了。”

蔣未之看著他,點點頭。

“其真。”宋其真剛走到門口,聽見身後蔣未之叫他,回過頭來。

蔣未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很深地落在宋其真身上:“婚姻是人生大事,要優先考慮自己。”

宋其真的睡意突然消散,蔣未之剛才在車上也說過同樣的話——在替別人考慮之前,優先考慮自己。

“非洲的專案原本沒這麼快做完。”蔣未之微仰著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宋其真,繼續說,“壓縮了工期,才提前結束的。”

沒頭沒尾的兩句話。

蔣未之的眼眸深邃冷靜,像在剖開隱藏已久的答案:“我原以為趕得及。”

趕得及什麼?宋其真不知道。但他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兩家聯姻是一年前定下的,當時並未對外公佈。但遠在非洲的蔣未之想必是知道的。他提前結束工期,比原計劃早了一年半回來,難不成……

可蔣未之說得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薄霧,看得見輪廓,摸不著實底。宋其真無法確定這話裡究竟藏著什麼意思,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微微睜大眼看向蔣未之,似乎是希望蔣未之說得再清晰明確一些。但蔣未之只是看著他,像是有很多顧忌和不得已。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蔣未之說了今晚最後一句話,“尤其是人生大事。”

宋其真有些怔楞地點點頭:“嗯,我知道。”

他站在門口,揉揉自己的臉,來確定自己是否還沒醒酒。最後揉的臉都紅了,才匆匆說了句“晚安”。

宋其真進了門,喝了一大杯陳皮蜂蜜解酒,然而酒意早就消了,頂多解渴。

他往二樓自己的臥室走,轉過廊角,忍不住從從視窗往外看。這處位置正對著後院的地上停車坪,蔣未之的車還停在那裡,沒有走。車窗半開著,蔣未之坐在駕駛座上,隱約露出一點下巴。

單單一個下巴,都能感覺到這人的沈鬱和不悅。

**

推開門,一隻白色的貓像往常一樣蜷在玄關,聽見動靜抬起頭,懶洋洋地看了蔣未之一眼。

蔣未之沒開燈,將貓抱起來,叫了一聲:“異寶。”貓甩甩尾巴回應。蔣未之伸出手,慢慢摸了摸它的頭。

他面無表情坐在黑暗裡,聽著那隻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坐了很久。

房間空曠冷寂,盛夏的天也透著一股散不去的涼意。蔣未之不喜歡有外人在,家政每天打掃完便走,偌大的房子裡便只剩下他和那隻貓。可即便有一人一貓,這地方還是讓人覺得壓抑、冰冷,像一座沒人願意踏進的空宅。

浴室燈亮起,除去襯衣的後背上有幾道陳年舊疤,顏色發白,既深且長。蔣未之慢慢浸入水中,從浴缸旁邊的人物畫冊裡緩緩抽出一張照片。

泛黃的光景裡,一個極美的女人抱著三四歲的男孩,男孩一隻手舉著冰激凌,另一隻手抓著女人的衣袖,臉上掛著天真快樂的笑。身後是偌大的花園,草木葳蕤,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泳池。女人也在笑,唇角露出一個甜蜜酒窩。

這張二十五年前的照片,因為被反覆摩挲過,邊角已經毛糙,畫質也變得黯淡。

蔣未之久久凝視著照片上的兩張笑臉。記憶中,後來的母親從未再這樣笑過。嚎叫、發瘋、呆滯,之後是痛苦的道歉、哭泣,以及揮動尺鞭的手。最終,這一切都變成一攤模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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