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頭》5.我有喜歡的人(1)

作者:她行歌·3天前

5.我有喜歡的人

胸腔裡有一絲莫名的感覺一晃而過,快到抓不住。宋其真看著蔣和韻,又轉頭去看貓,好久說不出話來。

“宋其真,我不管他怎麼想的,但你不能——”蔣和韻還在說。

“蔣和韻。”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一道低沈的嗓音打斷他的話。

蔣未之手臂搭著外套,襯衣釦子敞開一顆,沒系領帶,這讓他看起來比平常鬆弛些。他面色平靜地走過來,停下,沒有看宋其真,只是盯著蔣和韻。

方才還叫囂得大聲的蔣和韻一下子啞了聲,往後退了一步。但他不想在蔣未之面前認慫,轉身去拉宋其真的手:“其真,我們走。”

宋其真撥開他伸過來的手:“我累了,先回去了。”說罷轉身就走。

宋其真走得很快,穿過花園出了大門。他沒開車,今天是蔣和韻接他過來的。九詩苑坐落於半山腰,走到山腳得二十多分鐘。他邊走便開啟手機軟體叫車,但這片屬於域市頂級豪宅區,曲徑幽深,最近的車過來也得十幾分鍾。

好在不算晚,他出了門便放緩步子,慢慢往下走。很快,身後有車燈射來,他往路邊讓了讓。車子在他身邊停下,蔣未之隔著半落的車窗叫他名字。

宋其真看過去,後座上除了蔣未之,還有異寶。一人一貓同時看向他,稍傾,蔣未之開門下來,跟司機說“先開下去”。

車尾燈很快看不見了,寂靜山路上只剩下他倆。

蔣未之頓了頓,才說:“它和你一樣,對我來說,都很珍貴。”

他沒解釋貓的名字,話也說得坦蕩,彷彿這沒什麼。宋其真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怔怔站了一會兒。

“二哥,你都聽到了?”

蔣未之點點頭,臉上泛起笑意,在路燈下有種難以捉摸的溫柔。良久,他突然抬手,揉了揉宋其真的頭髮,就像小時候那樣。他掌心很大,指腹覆著一層薄繭,乾燥溫暖,讓人有種奇異的安心。

“從我十一歲回了蔣家,”蔣未之從不說這是他家,像在說一個陌生的地方,“你是唯一替我說過話的人。”

“那時候你才三歲,一點點大。”蔣未之眸光沈沈,聲音像有種魔力,也讓宋其真陷入回憶裡,“我大冬天站在門口等客人,等了兩個小時,是你捧著熱水來找我,非要讓我喝,說在裡面加了蜂蜜和益生菌,喝了就不冷了。”

三歲的事情太小,宋其真不記得了。但他記得別的。

他記得任美心當著下人的面奚落蔣未之,說“你媽死得早,沒人教規矩”。蔣未之那時候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在最容易衝動的年紀,卻只是規規矩矩地聽訓,末了還被父親要求給任美心端茶道歉。

他記得有一次專案工地出事,蔣未之受了傷,肩上縫了七針,第二天照樣上班。那是蔣未之替蔣敬臨背的黑鍋,被父親罵了半小時,卻沒問一句傷得怎麼樣。蔣未之似乎不知道疼,也不會難過,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還有更過分的。蔣未之二十五歲那年,還未去非洲。蔣望章給他定了聯姻物件,是域市老牌望族金家的小姐。臨到訂婚前,不知道怎麼回事,金小姐嫌他是蔣家不受寵的私生子,轉頭就搭上了大哥蔣敬臨 。定婚宴上,金小姐端著酒杯過來敬他酒,笑著說:“別怪我,人往高處走。”蔣未之一臉平靜地說“恭喜”,還送上一份訂婚大禮。

這樁婚事易主讓蔣未之在圈子裡“私生子身份”的流言塵囂甚上,眾人將他的出身和那個神秘的情人母親描述得十分不堪。直到蔣未之去了非洲,流言才慢慢沈寂下來。

那些過去太沈痛,不論是對一個初入蔣家的少年來說,還是對成年後始終兢兢業業的二哥而言。宋其真那時候還是個孩子,不過窺見這些不公的冰山一角,已經忍不住替他心疼、替他委屈。可蔣未之卻從沒在人前露出過一絲一毫的不滿。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宋其真在裡側,蔣未之偶爾會給他撥開擋在臉前的枝葉,也會扶一下他手臂,引他繞開腳下的碎石。

“我到現在都記得蜂蜜加益生菌的味道。” 蔣未之說。

宋其真摸摸鼻子:“是不是挺難喝?”

蔣未之轉過臉看著他:“很甜。”

宋其真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不過這笑容很快斂去,他又變得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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