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影片
嶽宵跟著蔣未之年頭不短,見過的場面多,但這一刻他還是楞了一瞬,像沒聽懂:“……您說什麼?”
歐盟審查沒有被推翻,離岸操作,資金流轉,資產剝離,儘管這些動作不夠乾淨,但擦著邊兒也都落地了。蔣未之籌謀周全隱蔽,沒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裡。要說有,那也是……
想到什麼,嶽宵面色突變。
“那個案子已經結了,證據鏈完整,您……”嶽宵語氣有些不穩,疾步返回辦公桌前,試圖勸一勸。
蔣未之看了嶽宵一眼,不容置疑的神情讓嶽宵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下去。半響,他才不死心地又問:“宋先生知道嗎?”
蔣未之面色依然平靜:“他沒必要知道。”
隨後,蔣未之拉開辦公桌最下層抽屜,取出一個檔案袋,沿封口線拆開,將裡面的材料理了理,推到嶽宵面前。
“你先看一遍。”
嶽宵接過來,在蔣未之示意下抽出檔案,逐份翻閱完,面色已是萬分凝重。
蔣未之抽了一支筆,往嶽宵的方向推了半寸:“產權變更已經預審過了,缺一道授權。你簽完之後直接交給法務走流程,不用再過我。”
嶽宵接過筆,捏得很緊。他忽然意識到,蔣未之準備到這種程度——信託協議需要提前做財產評估和受益人合規審查,入學委託要跟學校那邊溝通名額和課程適配,授權書更是涉及多層法律文書。這些東西不是臨時起意能拿出來的,至少三個月前就已經在走流程了。
或者說,從歐盟審查剛啟動那會兒,蔣未之就已經在著手安排。
嶽宵喉間發緊,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接上。他和蔣未之共事這些年,見過這個人做決斷時的利落,也知道他習慣把所有退路都先鋪好。但眼下這些檔案鋪在桌面上,攤開來,清清楚楚地指向一個方向:往後不論發生什麼,宋其真都不會再被任何事牽住,不會被任何事裹挾。
哪怕那個“發生什麼”是蔣未之自己反悔。
“蔣總,”嶽宵的聲音沈下去,“您確定宋先生會接受這些?”
抽屜最裡面露出半張照片,就壓在檔案袋下面。肆意笑著的少年將頭靠在青年肩上,身後塗滿塞倫蓋蒂的落日和草原。蔣未之嘴角露出一點弧度,眼底被回憶勾得發澀。
“是我欠他的。”他說。
嶽宵低頭看著面前這一摞材料,紙頁之間夾著幾枚回形針和標籤貼,每份檔案的右上角都貼了便籤,手寫著備註和進度狀態——那是蔣未之自己的字跡,一筆一劃壓得很穩,沒有任何潦草。他忽然明白過來,蔣未之把這件事做得安靜而周全,像一個人在臨行前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擺正,窗簾拉好,燈關掉。沒有告別,沒有煽情,只是確保等他走了以後,另一個人推開門時,什麼都不缺。
嶽宵沉默良久,最終伸出手,拿起那支鋼筆。
厚厚一摞材料擺在宋其真面前。最上面的是法國一家藝術院校的入學申請書,附帶課程計劃與住宿安排,各項材料已填妥,只差宋其真一個簽字。
下面壓著一份經公證處見證的信託財產轉贈協議,受益方一欄寫著宋其真的名字,財產範圍涵蓋三處不動產以及天望附屬基金中約四個點的年度收益權,託管期限為“無固定終止日期”。
再往下,是一份授權委託書,授權嶽宵在蔣未之“因故不能履職”期間,代行宋其真名下全部委託資產的管理權,同時對宋其真本人履行必要的照護義務,許可權範圍界定清晰,附有具體執行細則。
宋其真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個人宣告,篇幅不長,措辭審慎,大意是蔣未之本人就“涉及宋其真的一切事務”無權干涉,任何與源成相關的歷史遺留問題,宋其真本人擁有最終解釋與決策許可權,蔣未之及其關聯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
宋其真看完厚厚一摞材料,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嶽宵,審視和疑惑交雜的表情讓嶽宵苦笑了一聲。
“蔣總讓我轉交,裡面所有材料全都真實可查,你隨時可以找律師核驗。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萬一有人對源成不利,你手裡至少有些東西能撐住。”
“之前美院進修的事也一直在辦,後來因為你遭遇追車事件,蔣總認為你還是留在他身邊更安全,所以才停了計劃。”
嶽宵說完這些,看一眼宋其真,見對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心想這兩位之間的恩怨一時半會難以理清,索性直接了當地說:“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原諒,但他馬上就要坐牢了,希望你在外面能有個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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