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其真已經退到牆壁的夾角處,退得離蔣家兩兄弟儘可能遠。
他的手背在身後,死死摳住窗臺的稜邊,指甲幾乎嵌進牆體裡。左腰很快傳來難以忍受的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下一下地擰。他微微弓著腰,試圖蜷縮身體來緩解這種讓人窒息的痛感。
呼吸變得又淺又急,胸腔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怎麼都吸不夠氣。他不敢眨眼,因為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他也不敢再看蔣未之,因為他從對方臉上看不到一絲玩笑的意思。
蔣和韻顫巍巍地說:“二哥,你別開玩笑了,你嚇到我——”
“蔣和韻。”蔣未之打斷他,“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房間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能聽見宋其真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蔣和韻喉結上下滾動。他控制不住地抬起頭,再次看向宋其真。
而宋其真也正朝他看過來。
極短的一瞬對視。宋其真看見蔣和韻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慾望,或者惡意。像是深水裡突然翻上來的氣泡,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就碎了。但在那一瞬間,宋其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蔣和韻想要他。就像想要一件擺在櫥窗裡夠不著的東西,原本不屬於自己,此刻卻忽然被人取下來,遞到面前。
宋其真聽見自己的血液倒流,衝擊太陽穴,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氣氛一直僵持著,蔣和韻似乎在猶豫,在考量。但很快,恐懼蓋過了一切。
“二哥,我……我不要……”最終,對危險的直覺讓他做出“正確”選擇。
蔣未之原地未動,只問:“為什麼不要?”
“因為……因為……”蔣和韻說不出來。
蔣未之靠在椅背上,沒再聽蔣和韻的解釋,而是直接下達指令:“你可以走了。”
蔣和韻如蒙大赦。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向門口,手在門把上哆嗦了兩下才擰開,然後踉蹌著消失在走廊裡。門被帶上的時候發出沈悶的巨響,落在宋其真身上,要把人碾碎一般。
臥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宋其真還縮在牆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蔣未之站起來,緩步走到宋其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人。
“看清楚了?”他問。
“你口中比我強百倍的人,在我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他伸出手,抬起宋其真的臉:“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
宋其真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起臉。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視線裡蔣未之的面容模糊了一瞬,又變得清晰。
他緊緊咬著牙,下頜繃成一條直線。身體在往下滑,膝蓋在發軟,可他死死撐住了,腳跟釘在地面上,像一棵被狂風壓到極限仍然挺立的樹。
蔣未之在等他開口。等著他求饒,等著他認輸,或者等著他再罵一句“魔鬼”,什麼都好。
宋其真喘了幾口氣,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燒紅的炭。
“蔣未之,你不能關我一輩子。”宋其真扯動嘴角,語氣蒼白鋒利,“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想辦法離開你。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你試試看。”
蔣未之捏著宋其真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是瞬間爆發出來的、幾乎要將下頜骨捏碎的力量。宋其真的頭被強行抬高,後腦勺撞上牆壁,悶響一聲。他痛得閉上眼,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但咬著牙,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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