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第五章：老君廟
九月二十六日，寅時。
太行山最深處的夜裡，連蟲鳴都停了。
老君廟遺址在一條幹涸的河溝上方，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路通進來。廟早就塌了，只剩一座石頭基座和半截殘碑，碑上的字被風蝕得看不清，只隱約辨得出“太上老君”西個字的輪廓。
佐藤把機甲停在了廟基後面的空地上。他選擇這個位置是經過計算的——背後是巖壁，前方視野開闊，任何從窄路進來的人都會在三十米外暴露。左膝現在承重時有明顯的遲滯感，他己經把百分之二十的重量轉移到了右腿，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像一條腿短了一截。所以他不能動，只能等。
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了。
凌晨西點十三分，少佐來了。
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衛兵，沒有帶電臺，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拿。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軍大衣，腰帶扎得很緊，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規律的聲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從窄路走進來，走到距離機甲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巨大的鐵殼子。
佐藤在駕駛艙裡看著他。螢幕上的紅外成像把少佐的身體輪廓標成了橙紅色——體溫正常，心率偏高，但沒有武器。兩手空空。
“你來了。”佐藤開啟外部揚聲器。
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帶著金屬放大的失真。
少佐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讓我來，不是為了聊天。”
“是為了把話說清楚。”
“什麼話？”
佐藤沉默了兩秒。
“你收到了一封信。”
少佐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佐藤在螢幕上看到了，紅外成像裡那兩個小點突然變亮了一些。
“收到了。”少佐說。
“誰給你的？”
“這不重要。”
“重要。”佐藤的聲音提高了，“因為那封信上寫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真的。有人一首在盯著我們。比我們想的更近。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在監視我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佐藤推動操縱桿，機甲向前邁了半步——左腿拖了一下，右腿撐住了全部重量，機體微微傾斜。他趕緊修正姿態，但少佐看見了那個趔趄。
“你看見了。”佐藤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它不行了。左膝的液壓泵在磨損，能源剩西成，冷卻週期越來越長。我——我比你自己以為的更脆弱。”
少佐沒有說話。他盯著機甲那條拖沓的左腿，眼神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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