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三秒鐘。
然後伸出兩根手指，夾起了那根菸。
深夜，太行山深處，一二九師臨時指揮部。
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晃。周衛國把燈芯撥亮了一些，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東西。
不多。就西樣。
一樣是石破畫的素描——鐵巨人站在山谷裡，胸口的圓形標記清晰可見，日軍少佐仰頭站在它跟前。一樣是李振華根據趙大山口述整理的觀察記錄，每條都標了時間和地點。第三樣，是老韓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紙片，上面只有兩句譯文：”我們贏了嗎？””沒有。”最後一樣，是當地老鄉畫的村落圖，上面用木炭標了七八個紅圈。
這就是全部的家底。
周衛國拿起趙大山的觀察記錄，又讀了一遍：
“鐵人開火後胸口光變暗，約十幾息後才亮回。第二次炸崖壁後變暗更久，估摸有二十多息。左腿落地比右腿慢，雨天在紅黏土上幾乎邁不動。過橋時用兩條胳膊撐地，趴著挪，像怕塌。胸口亮起時，看見裡面有人影，咳嗽，敲了兩下東西。”
周衛國放下紙，揉了揉太陽穴。
他面前坐著趙大山和李振華。趙大山左胳膊上的繃帶換了新的，血漬滲出來一小塊，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眼睛盯著周衛國的臉，等著他說話。
“老趙，你確定它過橋的時候是趴著的？”
“確定。兩條腿加兩條胳膊撐在地上，像狗一樣爬過去的。那個橋看著都懸，它爬過去之後，胸口那個光差點滅了。”
“冷卻了多久？”
“我從數到一千西百，大概二十三分鐘。”
周衛國點了點頭。他拿起鉛筆，在空白紙上開始寫字。
寫得很慢，每寫一句就停一下，像是在掂量輕重。
寫完後他把紙推到桌子中央。
趙大山湊過去看，李振華也把頭低下來。
紙上寫著：
＊ ＊ ＊
致皇軍少佐閣下：
你身邊那個鐵殼子裡的東西，不是天降神兵。
它開火之後要等很久才能再開，今日過橋後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緩過來。它走路左腿跟不上右腿，雨天在紅黏土上幾乎邁不動步。它裡面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自稱來自未來，你問他”我們贏了嗎”，他答了”沒有”。然後他繼續指揮你的部隊，好像”沒有”這件事不重要一樣。
他不在乎你們這一百八十號人。他在乎的是他那層鐵皮後面的某個去處。等他到了那裡，辦完了他要辦的事，你們這些人——活著還是死了，對他來說有什麼區別？
他怕的不是八路軍。他怕的是橋塌。你親眼看見的。
西溝村的糧倉，他繞了六里路保住了。不是因為他仁慈，是因為他需要你。一旦他不再需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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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