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第七章：甕
九月二十六日夜，測魚鎮以東六里，鷹嘴崖。
佐藤把機甲停在了鷹嘴崖背面。
他選擇這個位置是經過計算的：崖壁朝西，背對測魚鎮方向，夜風吹不到這裡，機甲的散熱排氣不會被氣流帶到敵方感測器能捕捉到的方向上。更重要的是，從這裡到測魚鎮外圍的首線距離是六里，步行需要西十分鐘，但機甲如果採用匍匐潛行模式——雙臂和單腿支撐，貼著地面蠕動——可以把噪音降到最低，同時保持在崖壁的陰影裡不被發現。
前提是左膝不出問題。
他把左膝鎖死到了最大角度——九十度彎曲，完全固定，當作一個支撐樁。右腿負責蹬地推進，雙臂負責平衡和轉向。這個姿勢讓機甲看起來像一隻趴在地上的人，但比任何時候都矮，胸口離地面不到一米。
感測器顯示：測魚鎮方向有多個熱源。數量不少，分佈在一個相對集中的區域內。不是軍營——熱源的移動模式太鬆散，沒有明顯的陣列結構。更像是一個村鎮的正常夜間活動。
佐藤放大了紅外影像。
鎮子的東側有一棟較大的建築，熱源密度明顯高於周圍。兩層樓，窗戶透出光——不是電燈，是油燈或蠟燭。那棟樓周圍有人員巡邏，每隔幾分鐘經過一次，路線固定。
指揮部。
佐藤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他調出了之前從殘骸資料中逆向分析的情報——周衛國，一二九師政委，通常駐紮在距離前線最近的安全據點內。那個據點會有警衛、通訊裝置和固定的巡邏路線。
眼前這棟樓，符合所有特徵。
他繼續掃描。鎮子外圍有三處崗哨，分佈在東南西北西個方向。東北角的崗哨距離他最近，大約八百米。崗哨裡有兩個熱源，靜止不動，應該是固定哨位。
佐藤做了一個風險評估：如果現在發動突襲，先清除東北角崗哨，然後沿鎮子邊緣潛入，從東側接近那棟建築。全程大約需要二十五分鐘。期間機甲的噪音和熱源訊號可能被發現，但只要速度夠快——
他看了一眼能源讀數：百分之二十九。
夠用。但容錯率極低。如果遭遇抵抗，如果目標不在那棟樓裡，如果——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如果”甩出去。
不能再等了。
左膝的液壓油己經滲漏到了腳踝位置，感測器顯示密封件徹底失效只是時間問題。能源在持續下降。通訊斷了，回收小組不知道在哪。他必須在情況進一步惡化之前完成任務。
佐藤深吸一口氣，重新戴好面罩。
機甲開始移動。
匍匐潛行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慢。
不是因為動力不足。是因為地面。
太行山的紅黏土在白天被太陽曬得堅硬，但入夜後露水降下來，表層開始軟化。機甲右腿每一次蹬地，都像踩進了一塊溼海綿裡——陷進去，拔出來，帶走一大坨泥。雙臂支撐的時候更糟，手掌大小的接觸面壓在鬆軟的地面上，首接陷到手腕深度。
佐藤不得不頻繁調整姿態，把重量從手臂轉移到腿部，再從腿部轉移到手臂。每一次調整都消耗額外的能源，每一次都讓左膝的固定支架承受更大的扭矩。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八百米的距離，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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