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清晨。
太行山的霧氣還沒散盡，松本帶著一個班的日軍，埋伏在一條羊腸小道的拐角處。
這裡是白鬍子老頭放羊的必經之路。路的一邊是峭壁，另一邊是深溝，只有這裡稍微平緩一點。松本選這個地方，是因為他記得那個老頭看過他的眼神——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眼神。
他不想抓他。少佐的命令是“不要抓，不要攔，只站在路邊”。
松本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是個伍長，服從是本能。
大約七點多，霧氣開始往上升，太陽的光線像利劍一樣劈開山巒。
那個老頭果然來了。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棉襖，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棍當柺杖，身後沒有羊，只有一條老黃狗跟在腳邊。
老頭走得不快，看見路中間站著一排端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兵，他連步子都沒停。
松本握緊了槍，心臟狂跳。他怕這個老頭，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怕。
老頭走到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了。
“讓開。”老頭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松本下意識地想把槍放下，但他忍住了，按照少佐的吩咐，僵硬地站在那裡。
老頭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松本，又看了看他身後計程車兵。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了他們，看向了遠處的山脊線——那是測魚鎮和八路軍控制區的方向。
“你們在找那個鐵殼子裡的人？”老頭問。
松本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老頭沒理他，自顧自地說：“你們日本人不講信用。說好了不殺平民，轉頭就燒村子。那個鐵殼子裡的娃娃，也是個不講信用的。”
“他在哪？”松本忍不住問。
老頭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在我家炕頭上躺著呢。”
松本愣住了。
“你們少佐是個聰明人，就是心太軟。”老頭指了指松本的胸口，“回去告訴他，那個鐵殼子裡的娃娃，昨晚夢見他媽了。他不想殺人了，你們就別逼他了。”
說完，老頭不再看他們，拄著棍子，繞過鬆本，徑首往前走。
松本想伸手去攔，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少佐說過，不要攔。
那個老黃狗經過鬆本身邊時，停了一下，衝他齜了齜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小跑著追上了老頭。
松本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老頭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他卻覺得深不可測。
“在我家炕頭上躺著呢。”
那個鐵巨人明明是空的，艙門大開，在打穀場中央。那個佐藤中校，怎麼會在這個老頭的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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