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第十七章：赤手
十月二日，黃昏。
佐藤跑了整整一天。
他離開測魚鎮的時候連口水都沒帶。灰布鞋的底子薄，踩在太行山的碎石路上，不到兩個時辰就磨穿了前掌。他後來乾脆把鞋脫了塞進懷裡，光著腳走。
腳底板先是疼，然後是麻，最後是木。現在他感覺不到腳了，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但他的呼吸還算平穩——在機甲駕駛艙裡坐了幾天，體能沒有明顯退化，反倒是那種密閉空間裡的壓抑感讓他現在覺得外面的空氣甜得發膩。
他沿著東路走。這條路比西路好走一些，有村民踩出來的車轍印，寬度夠一輛獨輪車通行。他一路上遇到了三撥人——第一撥是趕驢車的老鄉，問他去哪，他說去石門溝，老鄉讓他上車捎了他一截；第二撥是八路軍的巡邏哨，認出了他，沒攔，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光著的腳；第三撥是個放牛娃，給了他一個烤玉米。
他嚼著玉米棒子的時候，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信標。不是通訊訊號。是三輪載具的引擎聲。
嗡、嗡、嗡。
從山脊的另一側傳過來，隔著一道梁，聽不真切，但方向明確——東南方向，石門溝的入口附近。
佐藤把手裡的玉米棒子扔掉，拔腿就跑。
石門溝是一條幹涸的河床。
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兩個人。溝底鋪滿了鵝卵石和乾枯的蘆葦，風一吹，蘆葦葉子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個穿灰色作戰服的人把三輪載具停在溝口的一塊巨石後面，熄了火。
信標訊號在這裡變得很強。目標——或者說，帶著信標的人——就在溝裡。距離不到五百米。
他檢查了一下裝備：麻醉劑罐子己經裝好了擴散噴嘴，有效範圍十五米，起效時間三到五秒。腕部螢幕顯示信標訊號靜止不動——目標停下來了。
灰色作戰服的人蹲在蘆葦叢裡，透過莖稈的縫隙往前看。
溝底的前方，大約西十米處，有三個人。
一個是交通員老劉——他認出了這個人，歸零計劃的情報檔案裡有所有三十七個目標的照片和相關人員的面部資料。另外兩個是八路軍偵察排的戰士，揹著步槍，站在老劉兩側。
老劉坐在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裡面是乾糧。他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戰士，自己吃另一半。
穿灰色作戰服的人舉起腕部螢幕，確認信標位置——就在老劉身上。百分之百匹配。
他深吸一口氣，把麻醉劑罐子的開關撥到“擴散”檔位。
三到五秒。十五米範圍。風向從溝口往裡吹，正好把氣體送過去。
他只需要站起來，走過去，按下按鈕。
然後——
他的後頸被人用一根木棍頂住了。
不是槍口。是木棍。一根粗糙的、帶著樹皮的、大約兩指粗的木棍，頂端抵在他的頸椎第七節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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