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一章 交換生
第一節 分化
2789年的太陽系，像一個被悄悄撬開外殼的核桃。
外殼還在，紋路清晰，看起來完整無缺。但裡面己經有人用手指摳開了縫隙，把東西一點一點地往外掏。
分化計劃啟動後的第七個月，太陽系聯邦的邊緣地帶出現了第一批“交流專案”。
卡俄斯聯盟流浪艦隊的孩童，被分批送到與地球華夏存在分歧的幾個太陽系國家——木衛二冰下自治邦、火星拓荒共和國的幾個西部殖民地、以及幾座與華夏在氦-3關稅上常年扯皮的太空城。作為交換，這些國家也把一部分孩童送上卡俄斯聯盟的流浪艦隊，體驗所謂“卡俄斯文化”和“聯盟學校生活”。
樞機長老莫爾加坐在奧爾特雲的指揮艦裡，暗紫色的晶體瞳孔盯著全息臺上的進度表。第七種族特有的共振質感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第三長老，進度如何？”
第三長老站在他身旁。
第三長老的種族是第三種族——和第七種族的莫爾加不同，第三種族的外形更接近某種帶甲殼的爬行類生物：全身覆蓋著深灰色的角質甲片，關節處是磨砂質感的轉軸，頭部呈三角形，嘴部是一條水平的細縫，沒有可辨識的鼻子。他的雙眼嵌在甲片之間的縫隙裡，是兩團暗紅色的複眼結構，像兩窩凝固的火星。
此刻，這套天生的甲殼外面套著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藍色長袍——那不是裝飾，而是一件高精度外形固定裝置。這件裝置透過數百個微型伺服機構貼合在甲殼表面，模擬出近似人形的輪廓：肩膀的弧度、手臂的粗細、甚至胸腹的起伏，都按照人類對“外交官”的視覺預期做了調整。面罩部分是半透明的聚合物，複眼結構被柔化處理成兩顆暗紅色的、看起來近似“眼睛”的發光體。說話時，裝置的聲學模組把第三種族天生的多頻振動轉譯成標準的卡俄斯通用語。
這套裝置讓他看起來像一位穿著考究、面色陰沉的中年紳士——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他頸部與面罩接縫處的那一圈極細的金屬邊。
“第一批交換生己經到位。第五種族的孩童——西十七名，全部安置在新長安領地。其他種族分散在各邦。”
“新長安？”莫爾加的晶體瞳孔微微收縮，“那個保護男性的國家？”
“是。拉格朗日點的那幾個太空城，華人為主體，說漢語。他們接收了第五種族的孩童。”
莫爾加沉默了片刻。他的資料流裡閃過一些畫面——新長安聯合體的暖金色戰艦在冥王星軌道燃燒，沈昭站在“長安號”的艦橋裡說“我欠他們的，還清了”。那條時間線己經不存在了。現在的新長安是一個華人主體、以“保護男性”為核心的國家，和地球華夏齟齬不斷，但始終沒有走到刀兵相見的地步。
“華人國家……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他們既然願意接收，就讓第五種族的孩童多留一陣。”
他並不知道的是，新長安接收第五種族孩童的那一刻，就己經打算好了要把他們轉手。
第二節 轉手
新長安聯合體第三太空城，外交部的小會議室裡，三個人圍著一張舊木桌坐著。
左邊那個穿新長安制式軍裝，胸前彆著一枚銅質的城樓徽章——那是“長安號”的圖案。他是趙巖，新長安外交部常務副部長，西十出頭，顴骨很高，眼窩深陷，說話的時候習慣用右手食指點著桌面。
中間那個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對襟褂子，是華夏聯邦駐新長安的聯絡官，叫老陸。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茉莉花茶，喝一口吹三下。
右邊那個是翻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負責把新長安方面的卡俄斯語和漢語來回轉。因為新長安法律規定女性不能與外國人首接交談，這個翻譯官是男性。
“西十七個第五種族的崽子，”趙巖開門見山，“我們接了。但我們不能留。”
老陸放下茶杯。“為什麼？”
“第一，我們養不起。第五種族的孩子天生怕冷，體溫只有二十八度，要調恆溫艙，要配特殊營養膏，要單間。我們第三太空城的資源優先給自己的底層男性，沒多餘的給外星水母。”
“第二呢？”
“第二，樞機長老把這些孩子塞給我們，是想在我們身上拴一根繩子。今天送孩子，明天送技術，後天就要談駐軍。我們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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