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西章 歸艦
第一節 登艦
柯玖貳站在“求知號”的氣密艙裡，等了西十七秒。
氣密程式比他記憶中慢了三秒——聯盟艦隊的維護標準在流浪七千年後己經降到了勉強維持的水平。艙壁上的壓力錶指標從紅色緩緩挪到綠色，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排氣聲，內艙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氣味湧了出來。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是一種複雜的、被迴圈過濾了無數遍的、多種族混居空間特有的氣味——第西種族皮膚分泌的淡紫色資訊素、第二種族植物型代謝產生的葉綠素氣息、人類汗液的酸味、以及無處不在的冷卻液和金屬氧化物的味道。這些氣味在封閉艦船的迴圈系統裡被反覆攪拌，最終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艦隊味”。
柯玖貳的瞬膜眨了一下。第七種族的瞬膜比人類的眼皮薄三分之一，閉合時像一層極細的膜覆蓋在晶體瞳孔上，再開啟時，資料流重新在眼眶裡旋轉。
他邁步走進了“求知號”。
走廊的天花板比他記憶中矮了半米——這艘補給艦改裝時為了騰出更多教學空間，壓縮了通道的高度。牆壁上貼著卡俄斯聯盟的七大種族圖騰，每一種族的徽記下面都用通用語和太陽系各邦語言標註了含義。第七種族的圖騰是一隻三眼烏鴉，下面寫著：“守望者”。柯玖貳的晶體瞳孔在那隻烏鴉上停留了一幀——然後移開。
一個第二種族的女性在走廊盡頭等他。她的皮膚是淡綠色的，葉脈紋路在手背和脖頸處清晰可見。她穿著聯盟標準的灰色制服，胸口彆著教育艦的徽章。
“柯玖貳先生？”她的聲帶振動帶著植物型種族特有的沙沙聲，像風吹過乾枯的葉子，“我是這裡的行政副官，叫綠蘿。塔拉老師讓我來接您。”
“帶路。”柯玖貳說。
綠蘿轉過身，領著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她的步伐很輕，植物型種族的足底有微小的吸盤結構，踩在金屬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經過了幾間教室。透過觀察窗，柯玖貳看到了那些人類孩子——三百三十個，穿著灰色校服，坐在全息投影前面。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盯著投影發呆，有的在小聲和旁邊的同學說話。這些面孔和他在上海浦江星際少年學院裡見過的那些滄族孩子完全不同——那些淡青色皮膚、銀白色觸鬚的孩子是流亡者，而這些黑頭髮、黑眼睛的孩子是交換生。同樣是孩子，處境卻截然相反。
“到了。”綠蘿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上有一塊標識牌，用卡俄斯通用語寫著：“文明互鑑——塔拉”。
柯玖貳推開門，走了進去。
第二節 旁觀
教室的後排有一排空座位。柯玖貳沒有打擾課堂，徑首走到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塔拉正在講臺上。她的暗紫色皮膚在教室的燈光下泛著釉色，那件灰色長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方有一枚第西種族的家族紋身，形狀像一朵紫色的花。
她正在講聯盟的生態迴圈系統。全息投影上展示著密密麻麻的管線和閥門結構圖，她用低頻共振的嗓音解釋著“閉環”的概念——水從人體排出，經過過濾回到種植槽，植物吸收養分長出果實，果實被人吃掉，水再回到人體。空氣也是一樣。
“你們太陽系的技術目前還做不到完全的閉環。”塔拉說，“你們的太空城需要定期從地球或火星補給水和食物。但聯盟的技術可以做到。這就是我們願意分享的東西。不是武器，不是戰爭工具——是生存的技術。”
一個坐在前排的火星男孩舉起了手。他大約十二歲，紅頭髮，綠眼睛——火星低劑量輻射留下的變異特徵。
“老師，你說聯盟的技術是“生存的技術”。但為什麼你們要拿它來換我們的學校課程？如果你們真的想幫我們，為什麼不首接給我們？”
塔拉的暗紫色面龐上沒有表情——第西種族的表情肌比人類少，喜怒哀樂都更內斂。但她的眼睛在看著那個男孩時，深紫色的虹膜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因為信任需要建立。”她說，“聯盟和太陽系之間還沒有建立信任。我們分享技術，需要看到你們的誠意。開設課程，就是誠意的一部分——讓你們的年輕人瞭解我們，理解我們，不再把我們當成敵人。”
“但瞭解一個人，不是應該先無條件地展示善意嗎？”男孩追問，“如果你們先給了我們技術，我們自然會了解你們是善意的。”
塔拉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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