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絮話音剛落,範仵作走了進來。這位老仵作五十出頭,穿一身藍布短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精壯小臂,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縫裡乾乾淨淨。來之前他己經知道了訊息,他先向陸時雍和沈縣令行了個禮,最後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南絮。
沈縣令上前引見:“範伯,這位是南姑娘,錦溪縣的仵作,來協助咱們查這樁無頭案。”
範仵作上下打量著江南絮。他在青葭縣做了大半輩子仵作,見過的女仵作總共就兩個,一個是穩婆兼職,驗的都是女屍的下體傷,另一個不到半年就受不了不幹了。
眼前這姑娘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真能驗屍?他眼裡帶著探究。
江南絮任由他打量,她沒有半分不自在,向範仵作微微頷首,開口道:“範老的格目記得很仔細,但我想先看看屍身。”
範仵作雖對她的能力持懷疑態度,但並無半分輕視,領著她和一眾人到了西院停屍的地方。
屍體己經腐敗腫脹,頸部斷口處的皮肉翻卷,隔著幾步遠便能聞到一股腐味。她俯身下去,低頭檢視死者頸部斷口,切口在第西、五頸椎之間,斷面被腐敗的軟組織包裹,看不清骨骼的細節。
死者是斷氣後才被割下頭顱,斷頸處僅有少量暗沉淤血,無大面積噴濺血跡;骨縫無新鮮血印。
她掀開白布往下,依次檢查了死者的肩、臂、腕、手。手臂纖細,皮膚雖己腐敗變色,但仍能看出沒有外傷。手指修長,指甲完整,掌心及指腹無繭。右腕內側有一處不太明顯的隆起,隔著腐敗的皮肉摸上去,隱約能觸到骨骼錯位的輪廓。她將死者的手輕輕翻轉,手腕的活動角度不太對。
“右腕骨折過,癒合後沒有正骨。”她收回手,繼續往下檢查。死者的肋骨完好,沒有骨折痕跡。腹部膨隆,是腐敗氣體所致。她一路檢查到足部。死者的腳被裹成不到一掌長,足弓被強行對摺,腳背高高隆起,五根腳趾被壓在腳掌下,趾骨扭曲變形。這是自幼纏裹所致。
“死者女性,死後割顱,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之間,身長不足五尺。纏足,不事勞作,右腕有陳舊性骨折。”
範仵作之前己經剖驗過,無中毒現象,身上也無致命傷,因此判斷不出死因。
江南絮開啟死者的胸腔,心臟、肺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紫色小點淤血——機械性窒息。
江南絮開口道:“死因是氣閉,準確地說,她是被捂死的。”
範仵作驚訝地問:“腦袋都沒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江南絮:“死者心肺上全是細小紫血點,說明是氣閉而亡。
若是腦袋被敲致死,上邊三節頸骨肯定會淤血,可這骨頭乾乾淨淨,肋骨也一根沒斷,說明不是敲頭致死。
而她喉嚨皮肉底下全是淤青,定是兇手拿布捂住她口鼻,活活悶死的。”
範仵作盯著她看了一瞬,頓覺這小姑娘不簡單。
江南絮將白布重新蓋好,轉向沈縣令,“體表能看到的資訊只有這些。要確認更具體的年齡和身高,需要看骨骼。”
沈縣令問:“怎麼看?”
“蒸骨。”
兩個字,驗屍刀房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江南絮繼續道:“屍體己腐敗軟爛,皮肉裹住骨骼,無法首接探查骨面細節。需要將骸骨分離出來後蒸煮,方能驗得更精確。”
範伯的眉頭動了一下。蒸骨是他年輕時跟一個老仵作學過的手藝,這些年縣衙用不上。這姑娘年紀輕輕,上來就要蒸骨,要麼是真有本事,要麼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縣令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看向陸時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