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官道往北行了數日,出了潯州地界,便進了崇陽府境內。官道兩旁的稻田漸漸被丘陵取代,楓葉的紅一路追著車輪往北蔓延,越往北秋意越濃。
這日午後,官道盡頭浮現出一座縣城的輪廓。城牆不高,青磚灰瓦,城門洞上頭長著一排半枯的狗尾巴草,在秋風裡搖搖晃晃。城門上刻著三個字:洛河縣。
江南絮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城門口排著入城的百姓,有挑擔的、牽驢的、推獨輪車的,穿皂衣的守城兵丁歪戴著帽子靠在城門洞上,正百無聊賴地數著進城的驢車。
馬車進了城,沿著東街往客棧方向走。東街是洛河縣最寬的一條街,街面鋪著青石板,被往來車馬碾得光滑發亮。街兩旁是鱗次櫛比的鋪面,布莊、藥堂、茶館、雜貨鋪……比起前幾個縣城,洛河縣的街面熱鬧了不少,行人熙熙攘攘,茶樓裡傳出說書人的驚堂木聲,街角有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
馬車在東街中段慢了下來。前頭圍了一小撮人,伸著脖子往街對面張望,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江南絮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是一扇氣派的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吳宅”的匾額,門口立著兩頭石獅子,張牙舞爪。大門半敞,幾個穿綢衫的家丁正往門裡抬東西,箱子、綢緞、扎著紅綢的酒罈,流水似的往裡搬。
“又是吳家。這個月第三回了。”
車窗外飄進來一句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說話的是個挎菜籃的婦人,站在街邊跟旁邊賣豆腐的老漢咬耳朵,嗓門不低,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飄進車簾。
“誰讓人家有錢有勢呢,聽說今日又抬了一房小妾,才十七歲。”賣豆腐的老漢撇了撇嘴,手裡的豆腐刀剁在案板上,咚的一聲,“上回那個抬進去才半年就沒了動靜,不知道是死是活。這吳厚德都快六十了,黃土埋到脖子根還娶十七歲的小姑娘,這都第十幾房了,也不怕折壽。”
那婦人嘖了一聲:“那些人常說的飽……飽暖思淫慾,吳家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了,可不就專想這些事。聽說這姑娘是城外哪個村裡的,他爹欠了吳家的印子錢還不上,拿閨女抵的債哩。才十七歲,比我家閨女還小兩歲呢。”
“造孽啊。”
老漢剛要接話,旁邊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噓,別被人聽到了。吳家的事也敢在大街上議論,小心惹禍上身。”
婦人訕訕地閉了嘴,挎著菜籃走了。老漢低頭繼續剁豆腐,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響比方才沉悶了幾分。
驚羽策馬走在馬車旁,他也聽見了街邊這番私語,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門。門裡走出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正指揮家丁們往院子裡抬最後一箱東西。那人抬頭掃了一眼街上圍觀的路人,目光冷得像臘月的井水,方才還竊竊私語的幾個路人立刻散了個乾淨。
馬車繼續往前,那扇黑漆大門漸漸落在了後面。江南絮放下車簾,聽見前頭硯川在問驚羽在看什麼,驚羽答了句“沒什麼,隨便看看”,兩人催馬往前走了。
歸鴻客棧在東街盡頭,門面比街口那幾家鋪子加起來還寬,黑底鎏金的匾額掛在門楣上,落款處蓋著崇陽府商會的印。門前停著好幾輛馬車,有拉貨的平板車,也有載客的騾車,幾個腳伕正蹲在臺階上啃燒餅,其中一個抬頭看見又有馬車過來,趕緊把燒餅往懷裡一揣,迎上來問要不要幫忙卸行李。
硯川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腳伕,邁步進了客棧大堂。
江南絮從馬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客棧名,心中微動,又是歸鴻客棧,還是連鎖的,這東家不簡單啊。一路行來每個縣都有這家客棧,錦溪縣也有。
掌櫃陳厚山五十出頭,圓臉,笑容可掬,正站在櫃檯後打算盤,手指翻飛。他旁邊站著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夥計,正蹲在地上整理牆角的酒罈,聽見有人進門便站起身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灰。陳掌櫃頭也沒抬,一邊撥算盤珠一邊吩咐:“小武,去幫客人拿行李。”
“不用,我們先看房間。”硯川把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
陳掌櫃看到銀子,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放下手裡的賬本從櫃檯後繞出來,親自引著眾人往後院走,邊走邊介紹客棧的佈局。
前院是散客房和大通鋪,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後院。後院的格局比前院開闊了不少,院子正中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幾個住客正坐在樹下喝茶。客房分天字號和地字號兩排,天字號在院北,共六間,一字排開,門前有抄手遊廊相連;地字號在院西,西間房挨著後牆,離後門不遠。
陳掌櫃推開一扇天字號的房門,側身讓到一旁:“這是小店最好的天字號房,只剩西間了,坐北朝南,採光好,也清靜。幾位官爺看看合不合意。”
房間確實寬敞,靠窗一張雕花大床,被褥是新換的,桌上擱著一套青花茶具,窗前還擺了一盆半開的秋菊。江南絮掃了一眼,這房間還真是不錯。這幾日趕路她睡得腰背發僵,今晚終於能伸首腿躺平了。
硯川把隔壁幾間房一一看過,格局都差不多,便訂下了天字一號到西號房,將木牌分給眾人。一號房歸陸時雍,二號房歸江南絮,三號和西號分給他和驚羽。王管事和家丁就住地字號房,王管事接過地字號房的木牌時臉上的表情己經麻木了,這一路他住的都是大通鋪和散客房,再住什麼他都不挑了,只要有張床就行,這地字號房總比大通鋪好。
他低聲感嘆了一句:“這地方離京城還有多遠?”
硯川頭也沒回地答了句:“早著呢”,王管事那張剛舒展開不久的橘子皮臉又皺了起來。
江南絮拿著木牌進了天字二號房,把驗屍箱擱在床邊。她在床邊坐下試了試床板的軟硬,比船上的床寬了不止一星半點,枕頭也厚實,頭剛沾上去就陷下去一小塊。
。飯晚用堂前去備準去出門推,好綰新重髮頭將,臉把了洗,戶窗上關。了見不就角牆過拐,快很得走,走向方的房號字地往正影背的衫長布青穿個一剩只,了散經己客住的茶喝個幾那下樹。黃暖了染杯茶壺茶的上桌石把,來下間葉枝從夕,子院個半大了住遮冠樹,樹槐老棵那院後著對正外窗,戶窗開推來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