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第一夜,江南絮睡得並不踏實。靜雲院的床鋪比義莊的木板床軟了不止十倍,被褥是新的,地龍燒得也足,暖烘烘的。可她翻來覆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天剛亮,江南絮便起了。餘姑姑端來熱水給她梳洗,又拿出一套乾淨的衣裳放在床邊。
江南絮剛繫好衣帶,屋外便傳來清脆利落的叩門聲,伴隨著江西辭活力滿滿的嗓門:“小西!醒了沒有?趕緊收拾收拾,隨我出門!”
江南絮讓凌霜開了門。門外江西辭一身常服,眉眼明亮,精神十足,全然是少年人無憂無慮的模樣。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唸叨:“趁著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去京城最好的錦繡閣裁衣裳。你身上這身粗布衣裳太素了,穿出門難免被人指指點點。你是永寧侯府的小姐,不必委屈自己。今日成衣、定製的衣裳一併置辦,從頭到腳都給你換新的。”
他行動力極強,說做便做,半點不拖沓。
江南絮本不在意衣著,穿什麼於她而言並無差別。但看著江西辭一片熱忱真心,她沒有推辭,點了點頭。
簡單收拾片刻,兩人便往前廳走去。剛踏入前廳庭院,便見廊下立著一道嬌俏身影。江北棠一身粉白羅裙,髮髻精緻,珠釵小巧,亭亭玉立。她雙手負在身後,眉眼帶著幾分慣有的矜傲,看似漫不經心地望著院外,實則己經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了。
聽見腳步聲,她側首看過來,目光在江南絮身上掃了一圈,端著嫡小姐的清高架子,語氣彆扭:“你別多想,我可不是特意來陪你的。是二哥一早纏著我,說你久居鄉野,不懂京城衣飾規制,怕你出去鬧笑話丟侯府的臉,我才勉為其難跟著。”
江南絮點了點頭:“多謝三姐姐。”
“你……”江北棠準備好的一肚子場面話全卡在了喉嚨裡,微微一噎,最終只能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江西辭笑得肩膀首抖,大手一揮:“行了行了,人齊了,出門!”
三人乘著侯府的馬車,一路輕快地往錦繡閣去。
錦繡閣是京中貴女首選的衣莊,料子好、針腳考究、樣式新穎,往來皆是世家大族。掌櫃夥計眼力通透,認得侯府這兩位小主子,連忙殷勤迎上前,小心伺候著。
江西辭闊綽十足,首接讓掌櫃拿出最好的雲緞、紗羅、織錦料子,又挑了當季最新的多款成衣。江北棠拿起一匹淺綠杭綢,對著光看了看,又看了看江南絮,遞給她:“這匹顏色還行,襯你。”
江南絮接過來看了看,她對衣料沒什麼研究,前世穿慣了白大褂,這一世在義莊也習慣了粗布衣裳,什麼雲緞紗羅在她眼裡都是布。
江北棠看她那副茫然的樣子,翻了個白眼,首接從她手裡把料子拿回來,對掌櫃說了句:“這個做一身襦裙,配銀線暗紋,袖子收窄些,別做得太拖沓。”說完又拿起另一匹月白素緞,“這個也給她做一身,領口不用繡花,簡簡單單就挺好。”
江西辭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三妹妹,你不是說只是勉為其難來陪的嗎?”
江北棠的臉微微一紅,把手裡的料子往掌櫃懷裡一塞,抱著胳膊走到窗邊去了。
兩人替她挑好了料子和款式,江北棠的審美挑剔精緻,江西辭的審美穩妥大氣,不出片刻便定下了好幾套春夏秋冬的定製新衣,又挑了幾身成衣。江南絮被江北棠推進內室去換一身淺紫色煙霞襦裙,她抱著衣裳進了更衣間,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穿好。推門出來時,江西辭正在跟掌櫃砍價,砍得掌櫃一臉菜色。
他抬頭看見江南絮從內室出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這不是挺好看的嘛。”
外衫是淺紫色雲煙紗,輕薄通透,紫調素雅淺淡,不豔不俗,裡面搭配熟綾夾棉錦裙,倒也不冷。領口袖緣繡著細碎銀線暗紋,光線掠過時隱隱生輝。往日一身粗布衣裳的樸素盡數褪去,清瘦身姿襯得衣裙飄逸柔和,眉眼安然靜淡,不張揚、不矜貴,卻自有一股乾淨通透的氣韻。
江北棠站在一旁看了兩眼,心底暗自承認這般素雅淺紫穿在她身上比許多濃豔華服還要耐看。但她嘴上依舊不肯說半句好話,只是扭頭對掌櫃說:“剛才挑的那幾匹料子,按照她的尺寸,再多做幾身。”
江西辭和掌櫃同時看向她。
江北棠板著臉:“看什麼看,快點記下來。”
三人選完衣物,讓錦繡閣的人送到侯府,心滿意足地走出店門。
街對面的臨仙酒樓二層雅間,窗扉敞開。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斜倚窗邊,眉眼間帶著幾分散漫慵懶,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他目光隨意掃過樓下街道,忽然定格在剛從錦繡閣走出來的紫衣少女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他抬手,朝身旁的管家勾了勾手指:“那個穿紫衣裳的是誰?”
管家立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又側頭對身後的隨從耳語了幾句。隨從快步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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