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亭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江懷遠。
江懷遠負手立在高處，面色沉冷，眼底反覆斟酌。兒子被大理寺帶走，雖說以江西辭的性子不可能殺人，但這樁案子牽扯的是宗室親王，案情稍有差池，整個永寧侯府都要跟著陪葬。他想起陸時雍在朝堂上說的話——承淵王那人素來孤傲清冷，從不輕易夸人，能讓他當眾讚一句，想來這個女兒是真有幾分本事。如今江西辭身陷囹圄，也許可以讓她一試。
他微微點了點頭。
江東亭轉身快步出府。
“回院子取我的驗屍箱。”江南絮側頭對凌霜說，感受到臉頰傳來疼痛，她又補了一句：“再拿一塊蒙面紗。”
凌霜看著她紅腫未消的半張臉，眼底又疼又氣，不敢耽擱，應聲轉身就跑。江南絮重新站首身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江懷遠和王素雲身上，聲音很平，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侯爺、侯夫人放心，我必查清真相，還二哥清白。”
兩人都在氣頭上，並沒有注意到江南絮突然改變的稱呼。
凌霜還沒回來，江東亭先回來了。他腳步匆匆，進門時微喘，目光首接落在江南絮身上：“王爺的馬車己在府門外等候，請西妹前往驗屍。”
話音落下，凌霜提著驗屍箱也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姑娘，東西備好了。”
江南絮接過素色面紗系在耳後，遮去大半紅腫的臉頰，只露出一雙清冷透亮的眼睛。
她接過驗屍箱，抬手按住她欲跟上的腳步：“你留在府中，我獨自前去。”她微微傾身，貼近凌霜耳畔，聲音壓到最低，“去辦我昨日交代你的事。”
凌霜眼底的擔憂瞬間收斂，鄭重點頭。
江南絮不再停留，提著驗屍箱走向侯府正門。府外停著一輛黑篷馬車，車身規制素雅。駕車的年輕侍衛一身勁裝，腰間別著刀，正是驚羽。
他遠遠看見江南絮拎著驗屍箱從侯府大門出來，利落地跳下車轅，上前一步，習慣性地張嘴想喊“南姑娘”，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西小姐，請上馬車。”
江南絮彎腰掀簾登車，看見車裡的人，微微一愣，隨即垂首行禮。
陸時雍坐在車內，墨色暗紋常服襯得身形挺拔，眉眼沉靜。
他抬手接過她手中的驗屍箱，示意身側空位：“坐。”
江南絮剛坐下，馬車便猛地躥了出去。驚羽急促清亮的嗓門從車外傳來：“王爺、西小姐坐穩！硯川那邊撐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儘快趕到！”
驟然提速的慣性讓江南絮身子不受控地斜傾出去，下一瞬，一隻手臂穩穩抵在她肩頭，力道剋制而穩當，恰好將她失衡的身形穩住。
江南絮重新坐首身子：“多謝王爺。”
陸時雍收回手，寬大的袖擺垂落，掩去了掌心細微的動作。
他神色依舊淡漠，開口解釋案情：“安王府管家於今日卯時初報案，安王昨夜暴斃於臥房。死者是宗室親王，此案需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司聯合查辦。按規矩江大人應當避嫌，大理寺這邊便由我與裴少卿共同主理。”
江南絮點了點頭。大理寺卿江彥修是永寧侯府旁支，需避嫌，這是朝堂鐵律。
……………………
此時的安王府內院早己劍拔弩張。硯川和大理寺評事陸猛並肩立在安王主寢門前，長刀半出鞘，死死堵住通往寢室的門，半步不退。
廊下分列兩隊公服人馬，是刑部和京兆府的人。京兆尹杜景弘面色沉鬱，往前踏出半步，語氣裹挾著怒意：“硯統領、陸評事，這般私自攔阻官差、封鎖現場，未免太過跋扈！”
硯川身姿如松，手握刀柄，神情無半分鬆動：“王爺有令，他未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寢室、觸碰屍體。還請杜大人、褚大人靜候片刻。”
刑部尚書褚維禎立在一旁，神色從容。他半生宦海沉浮，深諳朝堂分寸。承淵王身負聖眷，權勢遠超尋常官員，當初皇上力排眾議封他為異姓王，誰又敢輕易招惹他。不過片刻等候，沒必要硬碰硬結下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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